林微姝:“大公子并不是这样子的人,他性子清雅温柔,淡薄名利,不在于那些世俗之物,为人也太过于宽厚仁善。别人猜他对沈珏恨之入骨,可实则大公子对沈钰连半分恨意都没有。”
想着沈侑温雅出尘身影,林微姝心尖儿不觉酸了酸,怕沈侑听着那些流言蜚语,心里会不舒服。
秦泌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林微姝这样聪明利落的年轻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流言本就不足信,这点我自然清楚。沈珏案发当夜,沈侑有林女尉作证,他有十足的不在场证明,无论如何,也不会亲自下手行凶。只是我好奇,倘若你说沈侑性子温和,会自我约束,不会行凶,我能理解。可你说他对沈珏连恨都没有,这可能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世间之人,或多或少都有执念与怨怼,沈珏欺凌他多年,如今又来争抢他的一切,他便是生出几分恨意,也在情理之中。一个人太过完美,反倒显得不真实。”
林微姝闻言,不觉认真辩驳起来:“大公子若是心口不一,心底藏着恨意,行为上必然会有所流露。论仕途,大公子安于清闲仕途,从不相争。论家业,大公子也主动迁去外城,也未刻意讨好谁去,哪里有跟人相争意思。”
“他不争不抢,根本并不在意这些俗物。”
秦泌听着林微姝把沈侑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林女尉倒是护着他。可你也瞧见了,如今卫国公府上下,谁不捧着沈侑?沈珏已死,汪氏失势,卫国公府的一切,如今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旁人求着他收下,他也只能勉为其难,这般不争,倒像是最聪明的争。”
这话一出,林微姝顿时沉了脸,语气也冷了几分:“秦大人这话便不对了!你这般揣测,全无半分证据,不过是和那些流言一样,捕风捉影罢了。难道一个人为人太好,就可轻飘飘说句不真实,做人太好反倒成了错处?”
见林微姝真的动了气,秦泌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褪去,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他沉默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是我失言了。林女尉说得对,我这些言语,确实并无半分证据,不过是随口揣测,实是不应该。”
秦泌样貌英俊,年轻的脸垂眉顺目诚恳跟林微姝认错时,使林微姝没来由联想到认错的大型犬类生物。人一旦被动物塑,立马显得可爱几分,使得林微姝气也消了大半。
她只是语气依旧带着几分不悦:“秦大人统率巡捕营,查案当以证据为先,往后莫要再这般无凭无据地揣测他人。”
秦泌温声应了声是。
他心里也有些奇怪,心忖家里哥哥姐姐看着自己给个小姑娘道歉,必然很惊讶。
因为秦泌在家性子有些孤拐,也就是有些轴,固执起来也不会认错,有次被亲爹狠狠抽顿鞭子也不松口。他也不是对面是女子就会相让的人,上次跟表妹阿茹争论,把阿茹气得泪水珠子都掉出来了,也没松口认错。
家里人骂他木头脑袋,不知怜香惜玉,他却觉得莫名其妙。自己跟阿茹只是据理力争,又不是动手动脚,无非是观点不同越辩越明,何错之有?
所以方才他向林微姝认错,并非是因为林微姝是女子缘故相让,而是他觉得林微姝说得没有错?
是了,身为执法之人,既无确凿证据,是可去查,但不能很笃定的说出来,自己言语确实失了分寸。
相通了这些,秦泌心里也顺畅起来:“林女尉所言极是。是我心急了,往后定当谨言慎行,以证据为依凭。沈珏之死的线索虽断了,但我会让人继续追查,定要找出真凶,也免得无辜者受累。”
若沈侑真是无辜者的话——
无论怎样,秦泌都觉得林微姝所形容的沈侑不似人,好似已失了人性,一点都不真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078 林微姝已猜
这世间当真有如此圣洁纯善之人?
如此伪人, 加之利益相关,秦泌自然觉得其很值得怀疑。
但这些话到了唇边,被秦泌生生咽下去。
他暗暗打量林微姝, 看着林微姝雪肤杏眼, 心想她样子俏,跟人据理力争时倒是好凶。
林微姝可没留意到秦泌心里那些弯弯绕绕, 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供词上,只是心底却暗暗思忖。
流言虽可辨, 可沈珏之死的真相, 到底藏在何处?那神秘的凶手, 又究竟是谁?
回去路上, 林微姝还在琢磨。其实她知秦泌仍在怀疑。之所以怀疑, 是因为自己将沈侑形容得太好了。
她觉得秦泌实在有些鲁直,缺乏一些常识。
不错,林微姝也承认世间并无完人, 但她形容的是自己眼里沈侑。
换成旁人,旁人眼里的沈侑也许就不那么完美。
丝萝愿托乔木, 许多女郎觅夫婿, 是希望丈夫能立住事,护得住人, 依林微姝来看亦是人之常情。
也许便会觉得沈侑性子软和些, 过于软绵。
可能会嫌沈侑不爱做事, 只爱每日清闲。
林微姝自也瞧出沈侑是不喜做事的——
是了, 沈大公子耳疾已经痊愈了, 仍闲闲的不爱做事。是故林微姝也猜得出他多半生性懒散,天生不爱做事情。
沈大公子多半指望做个富贵闲人。
不过物有百类,各自不同, 每个女孩子的心思各自不妥。
大家口味亦各自不相同。
林微姝爱沈侑身上温雅出尘之气,而这出尘气要富贵闲人才能养得出来。
林微姝自个儿倒是爱做事,忙完事回了家,若有个温柔体贴之人细语安慰,那就再好不过了。若挑个强势的,强势之人无分男女都爱教育人,那她也不愿意回家听几句教育。
可见人与人之间这么处着,有时候错处亦未必便是错处,只是看合适还是不合适。
想到此处,林微姝不觉满面红晕,伸出手掌拍拍自己脸颊,不觉告诫自己——
林微姝,你不要再想了,若再想,怕是以后孩子叫什么名字都能想好。
马车方才到家,小梅便来相请。林微姝亦想见见沈侑。京里谣言传成这样子,也许自己也该去安抚一二。
不过见着沈侑时,林微姝想好的话也说不出来。
京里流言纷纷,传成那样子,换成是林微姝,怕也是抵受不住。可沈侑却一派从容,并无拘谨,好似也未将这许多事放心上。
似乎无论怎样惊涛骇浪,沈侑都是这般温文儒雅姿态,令人不觉为之心醉。
林微姝心尖儿不觉生出了几分恍惚,沈侑已经含笑引着林微姝坐下。
沈侑似要说什么,察言观色问道:“你有事?”
林微姝想了想,点了一下头,然后才说道:“你知道的,如今京城传出许多话,都是说的你。”
沈侑嗯了一声,又笑:“那你信不信?”
他知晓林微姝做事认真,以为林微姝会说需秉公处置,查出来再说。
没想到林微姝却斩钉截铁说道:“我自然不信!”
林微姝接着说道:“所以我必然要查出真凶,免得听人胡言乱语,说出这些。”
沈侑嗯了声,心忖好吧,她信不信我都会查清楚,好似也不影响什么。
不过沈侑心里倒是添了些高兴。
他又说道:“你自然信我,不过杀人无非酒色财气,为一个利字,旁人怕是会疑一疑,又或者觉得我不甚真诚,有意谋算,也不稀奇。”
林微姝想到了秦泌,心里沉了沉,脸色也有点儿怪。
自己信沈侑,可旁人却会相疑。
沈侑其实早知晓这桩事,还知晓林微姝因此和秦泌争执一番。
他心里倒是满意的,不过却故意和林微姝提一提。
旋即沈侑又和善说道:“咱们不必和他生气。”
林微姝想了想说道:“秦二公子是有相疑之意,不过我也没生气。他这个人没什么的,有什么说什么,有错就认,相处起来也不累。”
沈侑心忖林微姝可真是好性儿,秦泌那样粗鲁无礼性子,她也还说好。便是回了家,林微姝竟也还提他。本来是沈侑提的话头,如今倒成了林微姝回家也提。
沈侑便觉得主要是因林微姝从前认识了宣婴,和宣婴一比,谁都显得好性儿。林微姝被宣婴磋磨过,脾气显得好,和什么人都处得来。
沈侑笑了笑,也不提秦泌了,转了话题。
他说到:“外头那些流言蜚语也不用在意,今日我本要寻你,想送你件礼物。”
林微姝忍不住笑:“好端端的,为什么送我东西。”
沈侑认真脸:“你不是破了桩大案子,连巡城御史都被扯过来。易平之可不得了,老师可是秦阁老,本来几番升迁,以后前程大着,便是入阁也不是没指望。而今,落得如此地步,连带秦阁老也是面上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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