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沈侑没有说,京官儿哪个背后没根底,谁家身后都有些势力。巡城御史是个要紧职位,也是秦阁老出了力。如今秦阁老损了颜面,虽不说动了根基,却也气势受挫,在陛下跟前请了罪。
林微姝和秦泌这两个愣头青,根本不知晓自己闹了多大阵仗。
林微姝也没听出来,也没沾沾自喜,只轻皱眉,有些苦恼:“可沈珏案子并未被破,也不算成功。”
沈侑心想小姝对自己要求真是极高。
他说道:“已然极了不起了,罢了,不说这些无聊事。”
沈侑取出一匣,递过去:“先帝在时,知善观的徐真人最善调香,仙游前留下香珠三颗,我寻着其中两颗,送一枚给你。你如佩戴,夏日不生汗,不沾蚊虫,十分方便。”
林微姝听着觉得很贵重,已决意推辞不要了。
她听着沈侑继续说道:“那寻来两颗香珠,我已毁了其中一颗,还有一颗我以后必会寻到,也一定会寻到毁去。如此一来,你这枚香珠就是独一无二了。”
林微姝很是吃惊。
沈侑很和善从容,不过似乎总归是国公府出身,有些心思很怪诞,似乎有点儿不一样。
林微姝脱口而出:“那为什么要独一无二。”
沈侑微笑:“你不要以为我败家,实则三颗珠子都在,不如世间只有一颗值钱。很多古董商人都这样的,一模一样花瓶有两个,击碎只剩一个,那剩下那个价值是从前十倍。我非但不是浪费东西,反倒是很会抬价。”
林微姝口里推拒,理由跟推脱韩氏理由一样,自己是在办案子,不合收礼物。
可她心里却是一动,灵光一闪,似想到了什么。
这世间独独一件的东西才最值钱!
她脑海里浮起一张张脸孔,沈安、沈睿、汪氏、韩氏,还有死去的沈珏,甚至眼前的沈侑。
想到整个谜题关键处,林微姝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侑本来是有些发闷的,林微姝随口推拒,他却不甚痛快。林微姝是信他的,可这个林姑娘涉及公事也是公事公办,不会沾手自己礼物。那么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也没甚差别,也不会为了自己显特殊。
这时候林微姝却抬起头来,直勾勾的看着:“我记得沈珏小大公子两岁,大公子久居寺中,可知晓沈珏生日。”
沈侑心里笑起来,称赞着林微姝聪明。自己不过给了小小提示,眼前的林微姝就能抽丝剥茧,想到了关键处。
他面上和善说道:“这我倒是知晓,他也是六月份的生日,和我是同一个月。”
他想也怪道自己喜欢林微姝。
小姝这样漂亮,又这样聪明。
从前给卫国公府看病的金正金大夫出了事,连带回春堂的生意也都没落了许多。
林微姝想透了一些关节,于是匆匆而来,未曾想她来时,金大夫已经人没了。
昨日入夜,有凶徒潜入屋内,手使一柄大锤,将金正锤得胸骨尽碎,当场气绝身亡。
人虽然没了,但反倒更印证了林微姝的猜测,林微姝已猜出了凶徒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079 身世
暮色沉落之后, 京城便被浓黑裹了个严实,月黑风高,星子隐在云层之后, 连一丝微光也不肯透出来。城北宵禁之后, 此刻更是静得可怕。
沈安与汪氏居于此地,此刻屋内已没了声响, 想来是已然安歇。院墙外的阴影里,一道男人的身影静静蛰伏着, 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手中紧紧攥着一柄沉甸甸的巨锤, 锤身漆黑。
男人他早已探好路径, 知晓沈安自幼习得几分武技, 寻常手段难以制服,是以特意带了重器,有备而来。更何况他早先已杀了金正, 练了手,胆气更足了几分。
风又起, 吹得院墙上的枯草簌簌作响, 恰好掩去了他翻墙而入的轻响。男人避开院中的杂物,悄无声息地溜到屋门前。他侧耳听了听屋内的动静, 料想两人已然睡熟, 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抬手便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这些年, 汪氏和沈安居然是睡在一处的, 不似他以为那般关系不好。想到此处,他心尖儿恼恨更浓上几分。
屋内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勉强能辨出床榻的位置。男人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巨锤,一步步挪到床前,凭着记忆判断着床上两人的方位。他恨沈安,恨他当年揍得自己两月不能下床,恨他毁了自己的体面,更恨汪氏,恨她水性杨花,恨她生下沈珏这个孽种。
“砰——”
巨锤带着风声,重重砸向床榻一侧。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紧接着又是一锤,朝着另一侧砸去,一下、两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毒都发泄在这锤下。
可砸了几下,他却渐渐觉出不对。手感僵硬,没有预想中血肉模糊的绵软,反倒像是砸在了一堆被褥之上,连一声痛呼都没有传来。男人心头一沉,暗道不好,正要俯身去探,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盏灯笼被点亮,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屋内,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伴随着厉声大喝,数十名身着捕快服饰的人一拥而入,个个手持长刀,神色肃穆,瞬间将男人围在了中间。男人大惊,下意识地举起巨锤想要反抗,可捕快们早有防备,几人合力上前,死死按住他的手臂,夺下他手中的巨锤,扭住他的手腕,将他按倒在地。
一道纤弱婀娜身影从捕快身后走出,一身素衣,正是林微姝。林微姝神色沉静,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丝了然。她一步步走到男子面前,伸手扯下对方面纱,使其露出真面目。
是卫国公府长房嫡子沈睿。
亦是沈侑之父。
林微姝:“沈大爷,你便是这次连环杀人凶手,你已杀了养子沈珏,大夫金正,手里已有两条人命了。”
沈安和汪氏站在屋外,二人并肩而立,脸色皆十分苍白。
汪氏柔柔弱弱,也不似平时那般穿红戴戴女,只一身素衣,发戴银钗,鬓处别了一朵小白花。
夜风微凉,汪氏披着一件外衣,似轻轻发抖。沈安紧紧攥住了汪氏的手掌,若非沈安扶着,汪氏似已站不稳。
很多年前,汪氏也是这样被沈安牵着手,紧紧握着,好似夫妻之间除了彼此再没什么别的人可以依靠了。
一开始,她卖笑卖唱,只是留着心,不肯卖身。有地痞调戏,沈安出头救下汪氏,汪氏以为自己熬到了头,有个英雄可依靠。
可沈安也是愣头青,脾气大,又不会赚钱,做生意反倒将本钱陪个精光。
沈睿调戏她,本来沈安已经搬出了国公府,可又灰溜溜搬回去。
不但如此,沈睿让夫妻二人入府居住,清扫了处厢房出来,又送了些首饰衣料。
谁都看得出沈睿是什么心思,可一向脾气爆裂的沈安却成了闷嘴葫芦。
那时汪氏便十分失望。
她虽妩媚丰腴,可并不真个想做个失贞妇人,她喜欢丈夫霸道些,看着自己跟别的男人多说两句,便会生气起来。
可惜,沈安却还是灰溜溜留下来,他没心气儿,知晓自己是个废物,处处碰壁,处处受挫。
汪氏看不上他,心生鄙夷。
这个不堪之极的男人偏生是她夫君,偏生那时她刚被号脉,说有一个多月生育。沈安给她炖了安胎药,她却大发雷霆,说一贴红花,把腹中这块肉打了去。
她说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沈安护不住自己,为什么要娶自己?
她涂脂抹粉,说要和沈睿私通,攀上国公府嫡脉的高枝。
她自暴自弃,巴不得沈安给她一顿拳脚,把孩子打落也无妨。沈安手掌高高扬起,到底没落下来,只双眼通红看着她。
那时汪氏又笑,说沈安舍不得打必然是为了孩子,可也无妨,汪氏会自己寻贴药吃了,打落腹中那块肉。
沈安没说话。
不过女人就是心软,汪氏口里那样说,到底迟迟未动。
也许,她跟沈安之间到底有些情分。
她不显怀,月份小的时候,肚子也不大瞧得出来。而且前三月虽显,但沈睿那方面也不算很行,勾搭别人妻子实属人菜瘾大,远远不如沈睿厉害,是故那孩子竟安然无恙。
不过若一直拖着,始终会不好。
后来她又跟沈睿说,说这孩子是沈睿的,说本来快三个月孩子才一个多月,说这两月她跟沈安闹得僵,拨来服侍婢女都知晓,自己和沈安早未同房。
那时她心中惴惴,生恐沈睿道出自己所言为假。
但若沈睿信了呢?说不得,她还能给自己讨个名分。她也觉得自个儿想透了,所谓人往高处走,自己不过想过些好日子。
可哪怕污了身子污了名节,当真放开了去,也不是说你一定便能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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