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信林微姝真个儿放得下。傅玉珠比宣婴还要更清楚林微姝的性子,知晓林微姝性子软和多情,就算跟沈侑有什么什么的,也未见得真能放下宣婴。


    而且宣婴其实也爱吃醋,其实巴不得寻个由头,跟林微姝说说话。


    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妻子就体恤大度,在宣婴瞌睡时送枕头,给宣婴一个借口。这哪个未婚妻子能有自己大方。


    一切皆在傅玉珠的预料之中,她一向是游刃有余的。


    可房间里却默了默。


    傅玉珠有些惊讶,抬起头,看着宣婴,终于认真打量宣婴面上神色。


    宣婴身着一袭石青色暗纹锦袍,腰束墨玉腰带,腰侧悬着一枚羊脂玉扣,身姿挺拔如松。而今他墨发用玉冠束起,面容俊朗,剑眉星目。


    宣婴实是个美男子,若非美男子,傅玉珠还瞧不上,毕竟她觉得宣婴远远不及自己聪明。


    她觉得宣婴笨,但好在有一副好皮囊,而且家世也不错。更要紧的是,哪怕从前宣婴不喜欢她,却始终颇为敬重她,很是重视傅玉珠的话。


    可这次宣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她的话,反而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意,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疏离:“玉珠,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傅玉珠愣了一下,她不服气,又有些心惊。


    “怎么会是我想多了?南城兵马司亦归五城兵马司管辖,易平之勾结沈珏做的这些事,若是被人咬住不放,说你监管不力,岂不是扯不清?”


    宣婴摇摇头,嗓音比傅玉珠以为的要平静:“我刚刚接手五城都督之职,不过两三个月而已,易平之与沈珏勾结的这些事,都是我接手之前就有的旧账,与我本就没有关系。”


    “相反,若是林女尉没有现在将这些事扯出来,等再过些时日,这些旧账被人翻出来,我接手已久,反倒会被牵连,到时候才是真的扯不清。林女尉这次查案,倒是帮我避开了一个大麻烦。”


    傅玉珠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宣婴说得没错,这些都是旧账,与他无关,现在扯出来未必不是好事。


    可是,宣婴这副模样,却似有些陌生。


    0这般的平静。


    仿佛,仿佛有些不尊重自己!好似自己这个未来妻子给他出谋划策,他好似不稀罕,也看不上。


    好似觉得她有什么别的居心?


    她注意到宣婴的称呼,从前宣婴称呼林微姝一声小姝,听着十分热络。而现在,宣婴并没有这样亲热叫了,可也不似自己这般直呼其名唤林微姝。


    他称林微姝为林女尉。


    这样的称呼并不亲昵,可是,似乎,似乎有些从前没有的尊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077 好似再也没


    傅玉珠觉得宣婴变了, 变得令傅玉珠心慌。


    宣婴也觉得自己变了,看着傅玉珠吃惊无措样子,宣婴好似亦敏锐察觉到这一点。从前, 傅玉珠总是一副冷静理智、分析得头头是道的样子, 仿佛是个性格沉稳、不掺私念的人。


    宣婴一直也是这样这么觉得得,可这时候宣婴却有了个奇怪念头, 觉得傅玉珠每次分析,都在暗暗夹带私心, 处处针对林微姝。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对比。林微姝性子是急了些, 有时会激动, 会吵架, 甚至会哭。可她每次说的话、做的事, 都是基于查案的正经分析,不带丝毫私人情愫,一心只想查明真相。反观傅玉珠, 看似冷静,言语里却隐隐藏着些私人恩怨裹挟, 连判断都失了分寸不顾大局。


    傅玉珠察觉到宣婴的目光, 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避开他的视线, 低声伤感道:“我也是担心你, 怕你被牵连——”


    “你知我性子直, 说话直来直去, 不会那些弯弯绕绕, 更不会说些好听话令你欢喜。”


    傅玉珠总是这般自我标榜。


    往常宣婴内心会升起一丝微妙的愧疚之意,可不知怎的,今日却有些不耐烦, 但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往后莫要再这般胡思乱想。她,她是太后选中的女尉,查案是她的本分,并无其他心思。”


    傅玉珠抿着唇,没有应声,心里却依旧憋着一股气。她不是不懂宣婴的话,可她就是见不得林微姝风光,更见不得宣婴这般维护林微姝。


    说男女之情也不像,可总是让傅玉珠别扭到了极点。


    傅玉珠就在宣婴跟前,可宣婴却思绪飘飞,那飘飞的思绪不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


    之前那凶手卫姑娘被逼在了绝处,巧言令色,以利诱之。


    可林微姝面对此等利诱,却是断然拒绝,不肯顺之。


    宣婴说不上那时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觉得林微姝硬梆梆、见识少,不识时务,不动风色,一腔无聊的天真热血。


    总之,就是幼稚不识时务。


    可当他触及林微姝带火双眸时,心尖儿竟忍不住颤了颤,有一丝掩在自个儿内心深处的自惭形秽。


    好似再也没办法轻视她了。


    离开永安侯府,傅玉珠心中郁郁。这次去永安侯府,她是处处碰壁,十分不顺。


    宣婴这样,就连宣月也不似从前那般亲近自己了。从前宣月总是十分亲近她,傅姐姐长,傅姐姐短,这般纠缠,什么无聊的话都跟傅玉珠说。


    那时傅玉珠只嫌宣月烦,只是脸上并没有露出来。


    可是如今,自从诚王府那档子事后,宣月跟自己也不似从前那般亲热。今日自己来探望,宣月也不咸不淡,也没缠着傅玉珠多说几句话。


    是跟自己生分了?小姑子虽是愚蠢,可如若对自己死心踏地,自己嫁过来日子也安顺些,怎么就生分了呢?


    不,宣月只是受了惊,而今门也不愿意出,自然不愿意再多理会自己这个傅姐姐。


    傅玉珠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一股恼性不觉涌来!


    自己将门虎女,凭什么要受这些无聊气?宣家上下这般相待,也无半点热络,这还没有成亲。


    如真成亲了,还不知晓如何慢待!


    傅玉珠狠狠扯着手帕,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愈发不顺。


    那些心思流转间,很想甩一句自己不想嫁给宣婴了,只是那些话到了唇边,到底让生生咽下去。


    若有个比宣婴好上十倍的人在,傅玉珠又岂会再稀罕他?可偏生却没有这样子人。偏生没比宣婴还好的——


    如若以后找差了,少不得会被笑话。而傅玉珠最在意的,则是自己颜面。她不能落了面子!


    人生在世,总是需得要忍气吞声些的。


    傅玉珠攥紧了手帕,忽更闹。如若要怪,就怪林微姝实是太会闹腾了!


    沈侑这案子只破了一半,虽寻出与沈珏这掮客勾连的幕后黑手,但沈珏如何死的,却仍是秘密,寻不出端倪,竟生生走进了死胡同。林微姝暗暗揣测,说不准是两个案子,沈珏之死和他当掮客这桩事,本就毫无干系。


    可京城的风,从来都是捕风捉影最烈。不过三五日,流言便如野草般疯长,四下蔓延,竟全是冲着沈侑去的。


    街头巷尾,茶肆酒坊,处处都有窃窃私语,说得有板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有人说,沈侑素来嫉妒沈珏,虽面上温和,心底却积怨已久,沈珏之死,分明是他怀恨杀人、泄愤报复。更有人翻出旧账,说案发前一晚,曾见沈珏与沈侑在国公府外的巷口争执,言语激烈。沈珏当众羞辱沈侑,骂他不过是个被弃的病秧子,也配与自己争高低。


    故事一讲出来,市井坊间众人亦不得不信了。众人都清楚,沈睿子嗣单薄,若沈珏只是个养子,往后卫国公府的家产、爵位相争,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可沈珏若是私生子,便是实打实的亲骨肉,少不得要分去许多。如此这般,沈侑便有了最充足的杀人动机。


    谣言愈演愈烈,竟到了绘声绘色的地步。便有人提及案发当夜沈侑乔装成杂役,悄悄潜入沈珏的别院,趁其不备下手行凶。


    另一个故事则说,沈侑早便买通了沈珏身边的小厮暗中下药,待沈珏昏迷后再痛下杀手。行此恶事,沈侑事后又清理痕迹,做得天衣无缝。众人讲的绘声绘色,一如亲见。


    就连秦泌也来试探林微姝口风。


    这日林微姝正在巡捕营整理易平之的供词,秦泌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他言语干脆:“林女尉,近日京城的流言,你该也听闻了。”


    林微姝心里不高兴,不过若发脾气反显有私,是故说道:“自然听闻了,不过是些无稽之谈,不值一提。”


    秦泌:“我知道流言多是揣测,那些故事绘声绘色,一如亲眼所见,本也不真,自是些愚妇愚夫才信的故事。但抛却那些市井流言,沈侑与沈珏素有嫌隙,又有争夺家私之嫌隙,难免让人多想。我倒是好奇,林女尉这般笃定,莫非是知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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