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早食时,就连顾娴也不免笑几句:“果然补过了吧?这痘痘倒是不碍事,过几日就消了,我瞧也不用补了。”
如此闹得林微姝很不好意思。
没两日,倒传来消息,说已抓着与沈珏勾连之人。其实案发当日,林微姝便有所怀疑。
回溯案发那日,迎春阁内,玉娘一身花红柳绿,腕间玉镯莹润,一副惊惶样子,似也没多可疑,偏生林微姝却留了心。
案发当日,林微姝在迎春阁盘问玉娘时,心中便已埋下疑窦。
沈珏虽品行不堪,笼络人心却舍得花钱,听这人品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他从方家夺来的凤凰玉,剖成玉牌送了沈睿,余下的料子做成两枚玉镯,一枚给了生母汪氏,另一枚便给了玉娘。那玉镯质地通透,成色上佳,寻常人家怕是倾尽家产也未必能得一枚,可见沈珏对玉娘投资下了力气,比养娘还亲几分。
玉娘赎身,在京中风月场所,撑死也不过几百两银子,于沈珏而言,不过是随手挥霍的小钱。他既依仗卫国公府的势力,在京中横着走,若真对玉娘有几分心思,即便不好明目张胆接入府中,在外寻一处雅致小院安置,也并非难事,何必要让她继续留在迎春阁那般鱼龙混杂之地,受老鸨约束,也易被人骚扰。
可既如此,他为何不将玉娘赎身?
即便碍于国公府的体面,不便将玉娘领回府中,在外寻一处雅致小院安置,也费不了多少银钱和心思。
沈珏本就只是个掮客,斤斤计较于利益,却又爱装出一副风流阔绰的模样,他这般反常,绝非舍不得银子,更不是对玉娘无情,反倒像是另有图谋。
玉娘的身份,便是最好的掩护。沈珏不赎她,怕也不是舍不得银钱,而是故意将她留在迎春阁,让她借着接客、陪酒的由头,暗中传递消息。
沈珏不过是个掮客,周旋于南城兵马司与商户之间,替幕后之人牵线搭桥、瓜分利益。这般隐秘的勾当,最需要一个不易引人怀疑的传信渠道,而迎春阁这样的地方,反倒最是安全。
一个养在青楼的女子,日日与沈珏相处,看似是他的禁脔,实则最适合攒局传信。
比起严刑逼供,林微姝还是更建议放长线,钓大鱼。沈珏已死,玉娘已乱,一旦觉得安全,便会忍不住与其他幕后之人搭线。是故秦泌外松内紧,将玉娘这般盯着。
巡捕营的人,乔装成杂役、食客,暗中盯着迎春阁,绝不让任何可疑之人漏网。”
没过两日,还当真有了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076 宣婴的反应
与玉娘勾连的是南城兵马司的偏将周启元, 周启元心理素质不怎样,被抓了后便慌了神,竹筒倒豆子般, 将所有事和盘托出。
据周启元供称, 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的, 并非他这个小小的偏将,而是巡城御史易平之。
这话一出, 谁都惊了, 毕竟易平之在京中素来以刚正不阿、严于执法闻名。朝堂上下都赞他是个清官, 谁也未曾想, 他竟会暗中勾结沈珏, 借着南城兵马司的势力,干出讹诈商户的勾当。
他一个巡城御史,掌京城巡防、纠察百官之责, 要银有钱,要名有名, 本来也不必做此等自毁前程的事。
实则易平之图的不是财帛, 而是业绩。易御史这些年办了不少案子,在察院岁考中拔尖。如今眼瞅着六年一次的京察要到了。京察关乎官员升降, 易平之更急着在履历上添上几笔亮眼的功绩, 好落一个能吏的名声, 往后也好更进一步。
沈珏做掮客, 让易平之和南城兵马司搭上线, 借着整顿市容严查私贩的由头,向商户索要孝敬。若是有商户不肯依从,便让南城兵马司的人故意刁难, 要么查抄货物,要么寻衅滋事。”
那些孝敬大多都交给了易平之身边的人,一部分用来打点上下,另一部分则被易御史用来办案。他故意挑些好查的案子,用这些银子铺路,快速办结,装出一副办案利落的样子。沈珏则借着易御史的势力,在南城更加肆无忌惮,不仅讹诈商户,还暗中倒卖违禁货物,两人各取所需,一直藏得极好。
直到碰到了方家这块硬骨头,倒闹出许多事。
林微姝忍不住感慨,这古代版的大数据考评果然不大行,极易生出弊病。
如今易平之已落罪下狱,留案后审,因涉及人员众多,怕是各司还要查一阵子。
易平之一时疯疯癫癫,一时口若悬河,一时噤声不语。不过无论哪般模样,他一口否认自己谋害沈珏,又说沈珏误事,若非沈珏张扬闹出方家事何至于此?
到底是个纨绔子弟,易平之恨其不足为之谋。
但沈珏并非他所害。
易平之咬死不是自己干的,听着仿佛也像真的似的。
沈珏之死终究仍然是秘。
不过哪怕没有沈珏这档子事,易平之所作所为已是惊了许多人。
此等炸裂事传出,市井坊间顿时传得沸沸扬扬,各公侯贵勋,清流文官皆议论纷纷。
其中有两家人格外破防。
卫国公府静姝院内,韩氏脸色可是难看极了。如今谁还不直到?那沈珏从前从方家夺来的凤凰玉,除了给汪氏一枚玉镯,竟还送了迎春阁的那个妓子玉娘一枚,成色竟是不相上下呢。
韩氏一向端庄,此刻将手中茶盏咚的摔了,溅出几滴茶水在锦裙上,她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怒意:“好个没良心的庶孽!我从前真是白疼他了!”
她攥紧的指骨愈发苍白:“我当他虽顽劣,却也知晓几分轻重。那玉镯子便是给汪氏那狐媚子,我也忍了,毕竟是他生母!可他倒好,竟将这般一样东西东西,给了一个青楼妓子!”
这区别对待让韩氏格外破防。
陈嬷嬷连忙上前,轻轻顺着她的背,低声劝道:“夫人息怒,沈珏那庶孽已经没了,犯不着为了他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再说了,他这般糊涂,也算是自食恶果,你该高兴才是。”
韩氏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意稍稍平复,眼底却又染上几分幸灾乐祸:“说得对极!他死了才好!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汪氏那般狐媚成性,沈安一身软骨头,教出来的儿子也这般不知好歹,分不清轻重!”
“如今倒好,沈珏死了,汪氏唯一的指望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这辈子也别想借着儿子攀附国公府!反观我,有侑儿这个亲儿子傍身。他性子和善,素来心软,也没跟我置气过,性子是极宽容的。从前的事想来也不会多计较,往后国公府的一切,还不都是他的?”
这么说着,韩氏还把自己说爽了,陈嬷嬷令人收拾地上摔坏茶盏,又令人奉上新茶。韩氏端起品了一口,脸上的怒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满心的顺气与快意。
与卫国公府的快意不同,永安侯府内,却是一片低气压。每次来永安侯府,傅玉珠都悉心打扮。今日她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银线,乌黑的发髻梳得规整,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是成对的东珠,衬得她面容白皙。
可哪怕悉心打扮,却掩不住傅玉珠眉眼间却凝着一层冷意。傅玉珠当然不快,心里气极!而今这林姑娘如今倒是越来越风光了,名声大噪不说,还跟秦泌联手,办的案子动静一次比一次大,这是故意要出风头给自己看看吗?
自己是将门贵女,容貌出挑,长袖善舞,哪样比林微姝差?
林微姝风头起来了,旁人会怎样议论?那肯定是会加以比较。
会说不是她傅玉珠赢了,是林微姝不要。
再者林微姝行事也颇不检点,一个未出阁的女郎,据说和那沈家大公子眉来眼去,十分亲热。
虽是轻佻,但别人也不信林微姝仍栓在宣婴这一棵树上!
傅玉珠心里酸溜溜的不舒坦,但她不会将这些露在脸上。男人嘛,谁愿意身边的女人是怨妇蛇蝎?
她总是和善说话,句句说得好似为宣婴好好的样子。
比如如今,傅玉珠便收敛眉宇间凉意,换成替宣婴不平的义愤与担切:“安之,你是与人为善,念及旧情,什么都往好处想。可你仔细想想,这林姑娘这般折腾,查南城兵马司,查易平之,是何用意?你是五城都督,南城兵马司本就归你管辖。她分明是冲着你来的!若真心如你一般挂念旧情,就不该将这些旧事都扯出来的。万一牵连到你,又当如何?”
至始至终,她便十分了解宣婴,知晓说什么能让宣婴生气。
她了解男人,一个女人了解男人便能操纵男人,那才是真正聪明的女人。
女人自己跑去跟女人扯头花,闹出来也不大好看。
是故女人若有几分聪明气,便应让男人去出头,自个儿不沾手。
傅玉珠没有细细去打量宣婴面上神色,只自顾自说道:“不如,你与林微姝说一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何必继续纠缠?各自好生过日子,不必再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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