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趁势问:“夫人当初是怎样认识沈相公的?”
汪氏不意林微姝居然问这个,微微恍惚间,亦不自禁说道:“小时家贫,父亲好赌,母亲又生了病——”
父赌母病,汪氏手握经典落难女主剧本。
汪氏:“我也无非会唱几首小曲,哄客人多买些酒。我非青楼女子,清清白白,可那些娼妓可不一样。那时我受泼皮调笑,也理也不理。可那几个泼皮纠缠不休,又对我动手动脚。就在这时,沈安他来了,他功夫好,会拳脚,几下子就将调戏我的泼皮打飞。”
汪氏言语里有些复杂情愫。
英雄救美,然后就许了终身。沈安年轻时候确实也是个有男子气概的人,丝萝愿托乔木,她这样的美貌贫女自然也要得一个依靠。
她喃喃说道:“等成了亲,他便领我回家。”
沈氏族人皆比邻而居,其实大家族皆是如此。
沈安扶着汪氏下马车时,却恰好被沈睿窥见了。
嫁给沈安,汪氏也没什么好穿戴。不过年轻妇人本就貌美,肌肤细腻白皙,眉眼温婉,鼻梁秀挺,就是穿得差些,也是个风流人物。她也爱俏,爱穿鲜亮的衣服,于是一身月白衣衫,偏生裙摆处绣了一朵大红牡丹,艳红颜色,鲜艳欲滴
如此美色,沈睿不觉多看几眼,从头看到脚,这般细细打量。
这么个美人儿,竟落到沈安那莽夫手里。
汪氏自小家贫,也曾抛头露面跑江湖,察言观色定然是会的,也对这男女之间弯弯绕绕很明白。对于男人隐晦眼神,汪氏是很明白的。
她不是什么贞洁烈妇,非但不厌,反倒有些窃喜。她自负美色,总是巴不得男子为自己倾倒。
可虽有几分窃喜,她也没想真个不贞洁。
夫君对她也不错,既和顺,又体贴。别看沈安在外脾气燥,挥起碗口大拳头打人,在家却没动汪氏一根手指头。
她还是想跟沈安好好过日子。别人倾慕她容光,惹得沈安吃些醋,那也就是了。
她以为沈睿不过暗暗打量,她不真接招,那便没什么。汪氏也未想到沈睿这个大房嫡长居然真主动挑破窗户纸,意欲沾染——
看着那么一个体面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073 魔法避孕
汪氏那时是真的惊到了, 真到了卫国公府,她才知晓自己没见识。
沈睿花园里拉着她手,要拉拉扯扯, 欲加以逼迫。
汪氏那时被吓着了, 她是真不愿意。她不过爱卖弄风情,爱露俏, 哪里想得到国公府连基本的体面都没有了。
幸喜那时沈安赶来,而沈安又是个有男子气概有脾性的, 当即便挥拳头将沈睿揍了。
梁子就是那时节结下来的, 沈睿被揍得两月没能下床。
若换旁人, 指不定会被惊着, 内心会先怯几分。沈睿是大房嫡子, 以后多半要承爵,怎么都要留些颜面,将人惊走就是, 没必要闹腾成这样儿。
不过沈安却是个无父无母,无法无天的人。他这一家父母早亡, 沈安拳头又厉害, 叔伯也管不住他。
男人哪里受得住这个?谁家有气性的男子在妻子被辱时,竟不去在乎?
那时汪氏又忐忑, 可又隐隐欢喜, 欢喜自家男人是个有气性担当的。
沈睿倒怕羞, 虽受了打, 但不敢计较, 生恐沈安这个浑人给闹出去,只不吭声。
沈安也觉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于是变卖了房舍田产, 领着新婚妻子要分出去住。
汪氏想,那时节还是好的。若真这么便搬走了,沈睿也沾不着她的衣服角。
可分出去过府别居岂是那般容易?大家族爱比邻而居总是有些道理的,大家抱做一团,彼此间也好有些照应。
想到此处,汪氏又咬紧了唇瓣。
触及林微姝那双盈盈杏眼,汪氏又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心忖自己又想这些作甚?
汪氏口里则说道:“我却是糊涂了,杂七杂八和你说这些旧事。林姑娘,珏儿的事,便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你是太后选中女尉,盼你不能徇私。”
她分明也觉得林微姝跟沈侑有私,于是言语里意思便是劝林微姝不可徇私。
同时汪氏也生出点儿奇怪,明知林微姝和沈侑交情好,倒被这年轻女娘逗得多说几句。
林微姝并没有趁势追击,她看出了汪氏已有几分的防备,故并不多言。
访了汪氏,林微姝便去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旁两尊石狮昂首肃立,威严逼人,门楣上悬挂的鎏金匾。
林微姝看了大门几眼,转至侧门,敲门禀明身份。那仆人赶紧迎林微姝入内,不多时,便来个大夫人房里丫鬟,引着林微姝去见韩氏。
小丫鬟一身青绿色比甲,垂首躬身,引着林微姝穿过几重回廊,到达韩氏居所。
守在门外的陈嬷嬷早已闻声迎了上来,对着林微姝躬身道:“林女尉来了,夫人已在院内等候,请随老奴进来。”
林微姝颔首致谢,随陈嬷嬷踏入院中。
韩氏的发髻梳得规整,是世家夫人常见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点翠簪,簪头的翠色小巧玲珑,衬得她的面色多了几分气色。
韩氏年轻时也应是个美人儿胚子,眉宇间似能寻出沈侑相似处,和小梅说得似乎不大一样。
毕竟听小梅提及,韩氏不如汪氏美貌,似乎因为这样男人才去偷腥。
可见小梅言语里也有些情绪化,皆是因替沈侑不平的缘故。
如今一见韩氏,林微姝便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惆怅感慨。
哪怕韩氏确实冷待了沈侑,对这个儿子不甚公平,但她,确实是沈侑亲娘。
本来林微姝听说韩氏病了,可而今这样一看,韩氏的气色还是挺不错的。
沈珏死了,韩氏气色甚好,隐隐生出了几分舒坦快意。就连陈嬷嬷也说道:“夫人今日好生精神,早食也多进了碗火腿鸡丝粥,看来这病也渐好了。”
听着沈珏身死,韩氏高兴得多吃两碗饭,是装也不装了。
林微姝有些佩服韩氏的心态。
按道理说,韩氏是应欢喜。可有时候人的感情却不免有些优柔,毕竟是也养跟前十多年,从前也真喜欢。于是,少不得会有些惆怅。
不过韩氏可真是活在当下,毫不内耗,也不讲究那些个素日里情分,只顾着欢喜高兴,庆幸没让汪氏这狐媚子占了自己的好处。
韩氏觉得自己打赢了个大胜仗。
林微姝又觉得韩氏与沈侑虽眉宇有几分相似,但性情却大不同,沈侑要温柔重情得多,这母子间性情并不相似。
韩氏对林微姝的态度却很热络,显然也觉得沈侑跟林微姝有点什么什么的。
若换寻常时候,韩氏可能会挑,会觉得林微姝脾气硬。
但现在韩氏觉得自己这个受害者因为外人教唆冷待了亲儿子,决意弥补一下母子关系,连带对林微姝也很和气。
沈侑显然已占据道德高地,韩氏还得巴结几分。
林微姝一说起沈珏之死,韩氏就不觉打开话匣子,从猴年马月说起:“如今老爷,也就侑儿一个儿子傍身,才知晓咱们母子才是跟他亲亲热热一家人,外头生出来的孩子也当真福薄。”
林微姝叹为观止,韩氏而今也是一口一个咱们母子了。
之前老诚王妃寿宴上,韩氏甚至连话都没有跟沈侑多所几句。
如此观之,亦是令人叹为观止。
韩氏叹气:“如今咱们大房,就侑儿一根独苗苗,是金贵了些。可又怪得着谁?只怪咱们家这位大老爷太风流,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子里拉。一个青楼出身女子也能纳为贱妾,哪曾想人家失宠之后,竟用什么厌胜之术,从她屋子里搜出一个小人儿,写了老爷生辰八字,肚子上还插了根针。从此,便断了大房子嗣。”
“那贱妾不知哪里学了些古怪妖法,被发现后,枫叶红时,从头到脚一身红,这样吊树上给吊死了。”
“若细细挑个身世清白,性子和顺的良家女子,哪里还能会闹出此等事?”
陈嬷嬷在一旁想要大声咳嗽,一时亦无语凝噎。韩氏倒是贤惠人儿,给沈睿安排了良妾,不过皆挑样貌平平,性情木头的,逼得沈睿整日去书房用功,闹得不近女色。
且依沈睿性子,本便喜欢风骚些的。
所谓堵不如疏,这一堵就堵出了问题来。
先是那小妾刘氏把沈睿闹得不孕不育,再便是汪氏偷情生出个庶孽,且这庶孽险些偷家。
林微姝默了默,哦,竟还有魔法避孕?她的唯物主义精神告诉她,男人绝不能因为扎个小人儿生不出。
再来就是汪氏的事,汪氏支支吾吾的,人肯定会加以粉饰,便是林微姝逼问,也问不出个正经话。
若要听得内情,那不如问韩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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