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比情敌更清楚汝之底细,林微姝也讲究一下策略。
“听说当初沈安和汪氏曾迁府别居,后来不知怎的,又搬了出去。再之后,又迁回旧处,如今却又迁居城北。这样反反复复的,也不知怎么回事?不知晓沈安平日里待汪氏母子又如何?”
韩氏今日本来精神爽利,这一爽利,病本已好了大半。再听林微姝一提汪氏,韩氏顿时又来了精神。
林微姝这话算是问到痒处,韩氏正愁没处可说。
她不觉说道:“这沈安也是个没本事的,那时牛气轰轰,领着汪氏要去自立门户,倒惹得好些说嘴。人是年少气盛,可却没有过日子的本事。他倒是自持有些本事,入了军营,犯了军规,挨了二十板子赶出去,不过留条命。还指望什么凭自己一拳一脚,博个功名?真真儿笑话,也不打量自己是什么性子,既不会奉迎,又不会做人,怎么升都轮不到他升。”
“本来他家里宅子田产一卖,也积攒了些银钱,好好做吃山空倒能花销些时日。可他偏不,好好的偏要去做生意,三两下被人做局骗了本钱,又欠下债。等他告去官府,平白赔了些钱给讼师,人家有些关系,他打官司如何能打得过?”
“一来二去,连在外买的那处新宅子也都抵了出去。听说那时节,又逼着汪氏重操旧业,抱着琵琶去卖唱。”
小院中,汪氏打开窗户,盯着一片片这般飘落的杏花,她想起些从前的事。
想着那时节,两人租了处陋居。
家里没有进项,沈安整日里喝酒。这场景倒也眼熟,似乎男人都是这样,她亲爹也是这样。丈夫比亲爹好些地方,就是丈夫至少不赌。
幸喜她还有几分姿色。
那日她装扮梳洗一番,出去卖唱唱曲儿,赚了些银钱。回了家,她还买了一包蒸饼。
拿回家时,蒸饼还热乎乎的,她这样拿给了沈安。
沈安却一下子拂在地上,拳头咚咚咚的锤桌子,眼珠子血红。
汪氏一下子觉得自己心好似落在了冰窖子里,冷飕飕发凉。
当年她被地痞调戏,沈安站了出来,替她打跑那几个痞子。他是英雄,她是美人儿,可英雄不是个能过日子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074 盘问沈睿
国公府, 韩氏对着林微姝说道:“这日子过不去,沈安气概也短了,忍气吞声回来了。老爷也大度, 不计较, 还在府里收拾了屋子让二人住下。我那时也是糊涂,竟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韩氏是事后加以推断, 方才推出个八九不离十,
韩氏心里也是恨急, 一恨汪氏风流, 二恨沈安无能。
她觉得汪氏心机深, 可再深图谋, 如今伴随沈珏之死, 也是烟消云散。
韩氏十分舒坦,又琢磨着要放下身段儿,将儿子哄回府上, 这样才更稳妥。
经此一事,韩氏也觉得自己之前是猪油蒙了心, 竟这般的糊涂。这好好的亲儿子不疼, 却去疼养子。
韩氏正说得兴起,眉眼间的快意尚未褪去, 一旁垂首侍立的陈嬷嬷轻轻走上前:“夫人, 虽说您今日精神爽利, 气色也好了大半, 但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终究要去了根才稳妥。老奴想着,这三日一请脉的规矩, 还是如从前一般坚持着,您看可好?”
韩氏闻言点头:“你说得是,谨慎些总是好的,便按你说的办吧。”
陈嬷嬷:“只是夫人,今日若要请脉,怕是不能再请从前的金大夫了,得换一位大夫才行。”
“换大夫?”
韩氏有几分讶然:“金正金大夫可是咱们府里的老大夫了,从老国公夫人在世时便在府中看病,医术稳妥,大老爷素来也信得过他,怎么好端端的要换?”。
陈嬷嬷唏嘘:“夫人有所不知,金大夫素来行医爱行险招,偏好使用重药,往日里府中都是些小毛病,倒也显不出什么,可这次却出了大事。”
“出了什么事?”
韩氏眉头一蹙,追问出声。
“是林伯爵家的五郎,前阵子得了银屑病,请了金大夫去诊治。金大夫竟用了雷公藤那般的重药,五郎服用之后,没多久便开始尿液清长、起沫,还隐有暗血,后来请了别的大夫来看,才知是肾被药给弄坏了。如今林伯爵家闹得不可罢休,到处寻金大夫讨说法,金大夫自身都难保了。”
韩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陈嬷嬷:“这事在京中世家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咱们国公府自然也不能再用他了。府里已经让人去请了还春堂的王大夫,往后府中上下的诊治,便都交由王大夫负责了。这王大夫是京中有名的良医,性子温和,行医素来稳妥,从不肯用重药,口碑极好,夫人尽可放心。”
韩氏神色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唏嘘:“罢了罢了,金大夫也是自寻祸端,这般行医鲁莽,迟早要出问题。换了便换了,只要医术稳妥,能把病治好便好。你安排下去吧,明日便请王大夫来府中请脉。”
陈嬷嬷躬身应下:“老奴晓得,这就去安排。”
韩氏正欲和林微姝继续叙话,这时节沈睿却已到来。
韩氏起身相迎,拘谨不少。
沈睿淡淡嗯了声,目光落在了林微姝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吩咐:“林女尉今日来得正好,烦请你转告侑儿,让他早些搬回府中居住。在外城那般偏僻之地栖身,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卫国公府容不下自己的嫡长子?”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一来是觉得沈侑在外居住失了国公府的体面。二来,经沈珏之事后,府中只剩沈侑一个儿子,他也难免多了几分看重。
和韩氏一样,沈睿也觉得林微姝和儿子出入一道,必然是有什么什么的。
他亦觉得林微姝必图入卫国公府,是故用了些居高临下吩咐口气。毕竟身为尊长,言语亦无需十分客气。
林微姝生出不快,忽而明白沈侑为何非得迁出去住。除了不被父母疼爱,还因一个孝字压过来,沈侑怕是处处掣肘,不能顺半点心意。
林微姝则答道:“沈大爷恕罪,微姝今日前来,是为了沈珏公子身死一案,乃是公事,不好议论私事。”
沈睿微微一愕,倒未说什么,只心里觉得林微姝这般性情必不能入府。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睿也不觉得沈侑自个儿的所谓喜欢有何要紧。
沈侑是国公府嫡孙,所取媳妇必然贞顺大方,孝顺懂事。林微姝抛头露面,恣意妄为,成什么样子?
沈睿不说话了,林微姝倒有话说:“我想问沈大爷一些昨日事——”
未等林微姝问完,沈睿便打断:“林女尉得太后封赏,果然行事锐进,连我也疑上。闻言,昨日我与应侯爷等人在醉云楼吃酒,戌时四刻便已散席。散席后,应侯爷说有要事与我共商,便与我同坐一车回家,一路上都在商议事情,未曾分开。”
“回到府中时,已将近亥时,府中守门的仆役、管事,还有我夫人及陈嬷嬷等人,都能作证。”
说罢,他抬眼看向陈嬷嬷,语气带着几分示意:“陈嬷嬷,昨日我回府的时辰,你应当记得吧?”
陈嬷嬷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是,昨日大老爷约莫亥时初刻回府,回咱们院里休息,还吃了碗莲子银耳羹。”
沈睿冷笑:“林女尉可有什么不满意?”
林微姝当然听出了他言语里不快,不过却和和气气道:“沈大爷误会了,我本想问,昨日大公子可与死去二公子生出争执,是否争执得十分厉害?”
但沈睿却竹筒倒豆子说了一大堆。
林微姝这话绵里藏针,沈睿蓦然脸色一变。
和沈安一样,沈睿的话说得太多了,两人皆将自己案发时的不在场证明说得十分清楚,甚至于格外精准。
林微姝想,这沈睿吃酒的醉云楼,倒是离案发现场迎春阁不远。
而且林微姝还有一个联想——
做个小人儿,写生辰八字,再在小人下腹处扎根针,正常来说是不能魔法绝育的。
滥用药物倒是能断了沈睿子嗣,譬如那个常年给卫国公府看病,又闹出爱使重药的金正金大夫。
林微姝也学了些医术,知晓雷公藤虽能用药,却伤肝肾,能绝人生育。
故此林微姝心里咯噔以下,又觉得此事哪有那样巧,偏巧这时候金大夫的事却被扯出来。
不过此事似乎跟本案并无太大干系,哪怕诊出沈睿不孕不育症根由,也是陈年旧事。
林微姝欲离开时,陈嬷嬷却赶过来,说道:“林姑娘第一次来府上,夫人也吩咐备下表礼,不可失了礼数。”
林微姝虽和沈睿闹得不快,不过韩氏思来想去一番后,还是讨好儿子更要紧些。怎么说沈睿也只一个儿子了,自然很金贵。从前母子二人失和,韩氏自是要寻个由头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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