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再怎么变,本质也不会变。


    沈侑从前体弱,别人说不能养大,于是便被扔去和尚庙。


    沈睿对长子这样无情,对次子能真心到哪里去?


    可能沈睿会觉得沈珏更讨喜,因为沈珏腰放得软,对沈睿百般奉承。可也仅止于此,沈睿最爱的永远是自己。


    就比如如今,沈珏哪怕身死了,沈珏忽而便避嫌起来,并不十分热络。


    林微姝沉吟:“旁人议论,说汪氏和沈睿有私,且儿子还是别人的。所以汪氏必然是和沈安不和。我想可能这夫妻二人并不和睦,但未必没有情分在。”


    秦泌沉吟:“你意思是,哪怕汪氏替沈安作证,证词也未必便是可信的?”


    林微姝轻轻嗯了声。


    秦泌:“那就有劳秦女尉去甄别一二了。”


    林微姝想起一事,说道:“昨日我回家时,也将要亥时,因即将宵禁,是故我也特意留意了时间。那时节,沈大公子还等着我,和我说了几句话。这迎春阁离外城还有一个多时辰车程,大公子必然分身乏术。”


    秦泌欲言又止,不过他是直爽的性子,也直接问道:“你可否觉得沈大公子如此似颇为刻意?”


    林微姝皱眉思索:“也不是很刻意,我好不容易得了封赏,又第一天出去,他自是很关心不放心。”


    林微姝从来没有疑过,也没觉得沈侑心心念念这么等,有什么不对处。


    秦泌眼神顿时微妙且八卦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072 看着那么一


    离开前, 林微姝还盘问了玉娘。


    玉娘肌肤白皙,柔婉可人,肌肤润泽, 腕上那枚玉镯子更十分眨眼。


    沈珏死了, 她面上有几分悲戚之色,不过却并不知晓真假。


    林微姝观察得细, 留意到玉娘有几分局促。


    林微姝:“那凶手杀人,折腾动静极大, 为何玉娘竟未知觉?等到一大清早, 方才来报案?”


    毕竟沈珏是被重物重击额头而死, 鲜血淋漓, 血肉模糊。


    虽沈珏嘴里被塞了块帕子说不出话不能呼叫, 但玉娘毕竟与此同处一室,难道就未能觉出什么端倪?


    玉娘有些不自在,旋即说道:“那时我服了些逍遥散, 神智迷糊,并不清楚。”


    听着逍遥散三字, 林微姝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此等药物是这两年方才在京城流行起来的, 吃了能神智恍惚,宛如登仙, 十分快活。朝廷把此药列为禁物, 不允市面上售卖。


    不过对于使用逍遥散商家和客人该用什么责罚, 而今却尚无定论, 是故算是灰色地带。


    林微姝对此等药物天生厌恶, 不好说什么,也知晓此等声色场所用些药物确也常见,玉娘此言似乎也并无破绽。


    沈珏年纪轻轻的, 却是玩得花,不但流连青楼烟火之地,还会用点儿药。


    林微姝将玉娘观察得很仔细,玉娘眼睛里有些红血丝,嘴唇发干,而且似有些惊惧之意。


    如此观之,确实像是服药过多,因而不妥当模样。


    林微姝心里有点主意,也没再问玉娘什么了,而是寻秦泌出去,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


    离开时,林微姝人在马车上,方才渐渐回过味儿来。


    她跟秦泌说沈侑亥时在等自己,力图为沈侑做不在场证明。秦泌听着,关注点却有些歪。


    林微姝也渐明白是自己想得差了。


    无论是沈侑还是秦泌,二人皆出身非凡。似二人这样身份,自小耳濡目染,哪怕是杀人,亦是不必沾了自己的手,嘱咐别人为之便罢了。


    所以什么不在场证明,对于某些人而言,并没有太多意义就是了。


    哪怕沈侑不在场证据成立,也未必不是沈侑。


    所以秦泌好奇的,是沈侑居然这样等着林微姝,等到亥时,要等林微姝回了家后看林微姝一眼方才罢休。


    人的心思很奇怪,也许因为沈侑做了坏事,所以特意等待林微姝,因此生出些仪式感。


    秦泌如此揣测,不免觉得有些不正常。


    但林微姝却表示,并不显得有多怪。


    因这样的缘故,亦难怪秦泌竟如此好奇。


    本来林微姝也并不觉得奇怪的,可秦泌这样一说,林微姝反倒生出了几分说不出的异样之情。


    有些事情润物细无声,循循渐进,沈侑跟她日益亲近,于是旁人眼里很古怪的事,林微姝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了。


    她那些羞怯的,腼腆的少女心思,因为沈侑的态度滋生酸甜滋味,让林微姝禁不住放肆大胆猜测。


    也许,沈侑也是喜欢自己的?


    若不然,他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还那样上心。


    她从前毕竟跟宣婴好过,虽然宣婴这个人确实不怎样,但林微姝确实也是懂一些男女之情的。


    于是林微姝心里腼腆着,有一些模模糊糊欢喜。


    她忽心里轻轻的责怪自己,昨日不应该啊。


    沈侑挨了打,戴了面纱,又这样苦苦等待自己。碍于孝道,沈侑是不能将他父亲怎样的。也许大公子等自己那样久,除了关心自己,还想跟自己说说心里话。


    而自己本应该留意到这一点,再去好好安慰他的。


    因为自己不开心时候,沈侑总是温声安慰,哄着自己,留意得十分细致。好了,轮着沈侑委屈时,自己却不够上心体贴。


    只怪自己一心都在案子上,所以未太留意。


    到了城北金城坊,林微姝算了下时间,果真和沈安所说一样,用了一个时辰左右。


    沈安好似对时间十分留意,不但记得昨日死者沈珏是戌时一刻出门,而且清楚知晓从金城坊到迎春阁需一个时辰。


    沈安这个便宜爹言语里是有一些古怪处的。


    似乎,沈安对时间甚为留意?


    林微姝心下默默记了一笔,然后她见着汪氏。


    秦泌觉得林微姝一个女子查案会有不便,安排两个兵士跟随。毕竟掺和进凶杀案,总是更容易遇到危险的。


    不过林微姝去见汪氏,觉得人太多了也不大好,汪氏一个妇人见着外人太多,说不准就不说什么了。


    是故林微姝令旁人不必入内。


    沈安家里一个老妇应门,听闻林微姝身份,有些惊,赶紧迎林微姝进去。


    林微姝颔首致谢,抬步踏入院内。这是一处小巧精致的四合院,虽不及卫国公府那般富丽堂皇,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院落干净,东侧搭着一个小小的葡萄架,架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正房坐北朝南,窗棂雕花精致,窗纸干净透亮,屋内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气氛带着几分凄楚。


    看来沈安和汪氏平常日子也不差,也不知是否因沈睿和汪氏有私情,是故给了夫妻二人些好处。


    不过,沈安似乎并不满意,否则也不会将这些事给扯出来。


    “林女尉,您先坐,老奴这就去通报夫人。”


    不多时,老妇便出来,说汪氏有请。


    林微姝抬步走进正房。


    屋内燃着淡淡的药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气。


    软榻上躺着一名女子,正是汪氏。她身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未施粉黛,头发也未曾仔细梳理,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却丝毫不减其姿色。


    汪氏面色苍白,唇瓣无血色,眉眼间满是泪痕。即便此刻汪氏形容憔悴,也难掩那份柔婉的风姿。也难怪沈睿会对她如此上心,这些年没断了来往。


    汪氏并未梳妆。


    那一双玉镯子沈珏一只给了汪氏,一只给了玉娘。


    玉娘还稳稳当当戴着,汪氏却已懒梳妆。


    汪氏对亲儿子之死还是颇为伤怀的!


    又或者这儿子是汪氏全部的希望,可而今却是全碎了。


    见着林微姝,她挣扎坐起来,不觉悲声:“林女尉,我儿子之死,可有什么端倪?”


    林微姝温声:“而今正在细细查。”


    汪氏默了默,说道:“凡事逃不过一个利字,依我所见,那沈大公子颇有嫌疑。至少珏儿死了,他能得最大的好处。大公子自幼被弃养,最恨珏儿夺走他的一切。”


    林微姝有些惊奇:“今日你夫君沈安也是这样说的。”


    汪氏默了默,然后说道:“这是极明显的是,可见谁都能瞧出来。”


    林微姝不是个粗鲁汉子,问话也颇有策略,不觉说道:“其实依我看来,虽外头有些嚼舌的闲言碎语,你们夫妻感情也是不差。之前我问沈相公,说沈家大爷可待你真心,他冷笑不已,说沈睿哪及得他对你情真?”


    听着男人为自己争风的,汪氏面颊红了红,眸色流转。


    汪氏不觉道:“旁人怎样议论,我也管不着,都是些极无聊的言语罢了。别说现在,就是从前,也是议论我当垆卖酒,说我不正经。那些无聊话,我也不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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