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微姝总觉得沈安似隐隐压抑什么。
秦泌一皱眉:“卫国公府没人来?”
沈安蓦然尖声道:“沈珏名义上不过是养在大房,连族谱都未上,算不得大房子嗣。若算起来,仍是我的儿子呢。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嫌羞还来不及呢。”
林微姝微微错愕:“不是已是二公子了吗?”
沈安冷笑:“不过是胡乱唤着罢了。一开始有意过继,再之后,大公子命硬,也就成了养子,不上不下的。其实这养子,又算得着什么?他在大房的位置本便十分奇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071 这沈大公子
林微姝总觉得沈安话语里有些说不出得意思, 可也未及细品,一时无暇深思。
沈安冷笑:“大房素重颜面,如今自然并不愿意落人议论。更何况人已死了, 自是再没什么用处。其实所谓情分, 也不过如此。若不是沈睿身子不成,不能生养, 他也未必愿意认个奸生子。”
这话亦说得愈发露骨,可见沈安心下早有积愤。
沈安自也瞧出林微姝眼中怀疑, 冷笑道:“是, 昨日我是与沈珏这个不孝子生出争吵, 他自以为攀上高枝, 身份尊贵, 便对我十分无礼。也不看看,他亲爹有没有真认他。我是与他生出争执,邻人亦有耳闻。林姑娘, 你莫不是要疑我?”
林微姝避开锋锐,问些实在的:“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安亦答得流利:“那是戌时一刻左右。”
林微姝:“沈相公记得好生清楚, 不但记得争执是戌时和亥时之间, 还清清楚楚记得是戌时一刻?”
沈安不耐烦:“我素来记得清楚,难道有错?再者争执时不但邻人在场, 我那夫人汪氏也在。若不是她拦着, 我少不得给他些教训。慈母多败儿, 她将儿子宠成什么似的, 看作眼珠子一般, 哄得不知天高地厚——”
林微姝注意到沈安说到此处时,嗓音微微哽咽,透出几分情态激动。
沈安心里大约不似他面上显得那般无所谓。
旁人亦看得出来, 沈安对此子积恨颇深。
不过沈安却也显得很是谨慎,他面上虽流露出了几分的怒态,但言语却句句说到点子上:“汪氏与我早有不合,做夫妻做到成仇人,闹成这样子。她心里心肝宝贝只有沈沈珏一个,所谓母以子贵,巴不得借生下的儿子飞上枝头。她还能容我伤她心肝宝贝疙瘩?”
“便是她能容,昨日沈珏戌时一刻离家,听说是亥时到了迎春阁,接着便死了。可昨日他离去后,我寻邻人赵四喝酒,喝到亥时才散,岂有时间犯案?”
林微姝不动声色:“虽是亥时,但其实只是大致死亡时间,掐得不是很准。”
沈安愈发不耐:“我家住城北金城坊,离迎春阁有一个时辰路程,远得很。而且亥时后还有宵禁,我便挑这个时间来?”
虽未全然洗清嫌疑,但沈安的话里面亦有几分的道理。
不过林微姝却很会抓重点:“你家居于城北?其实京中大族哪怕分了家,也是比邻群居,住在一道,彼此间也有个照应。你家却居于城北,是为什么?”
“是你不堪其扰,并不希望沈睿继续骚扰你的妻子,是故刻意往远处避?”
林微姝叹了口气:“有些男子若能卖妻求荣,说不准觉得是自己福分。可是沈相公,你却并不乐意,是不是?否则,你也不会将这些事给闹出来。”
沈安唇瓣轻轻抖动一下,然后冷冷说道:“林女尉和那沈家大公子往来甚密,自然希望凶手别人。可说到一个利字,最值得怀疑的难道不是这位沈大公子?”
“凡事逃不过一个利字,沈珏和沈侑争得厉害,满京城都知晓沈珏眼巴巴的盼着沈侑死。沈大公子便当真这般低调不争,一点儿也不在意?那倒也不见得。”
“且不说沈大公子身子不大好,未必愿意便宜了别人。哪怕他顺利承爵,父亲偏心,说不定将好东西暗暗塞给另外一个儿子。更何况哪怕没有利益,他亦未必忍得下这口气。”
“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一口气?”
“更何况,林女尉无妨去问问,昨日沈珏还跟沈侑当街争执,口里嚷嚷,说自个儿得父亲喜欢,沈侑却什么也不是。”
“对了,他还将沈侑被父掌掴之事嚷嚷出来,闹得许多人知道。”
林微姝蓦然呼吸一窒,昨日沈侑竟挨了一巴掌?
她不知道,可细细想起昨日了光景。好像,应该有这么回事。
难怪昨日沈侑戴着面纱。
沈安冷笑:“他作死,只顾着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人。其实当父亲的打儿子一巴掌算什么?关起门来,谁家不吵架?可是,偏偏就他十分闹腾,将这些话给道出来。”
“如此大家闹得沸沸扬扬,大公子可是颜面尽损。”
“你觉得大公子会怎样?”
“我若是他,定然会将沈珏给杀了。”
这般说着,沈安眼底一缕仇恨之色一闪而没。
沈珏恶毒、轻浮,十分会给自己个儿招祸。
林微姝也是撞见过几次,算是领教过了。沈安又跟沈珏相处了这么些年,那肯定更日积月累。
不过沈安的不在场证明虽不确实,但林微姝有一种直觉,觉得沈安未说假话。
因为沈安说得十分笃定,不怕别人查的样子。
秦泌听着沈安这样说,一皱眉,又恐林微姝不自在。毕竟沈安言语里,有暗指林微姝徇私之意。
毕竟满京城的人都知晓,林微姝总是和沈大公子一道,情态甚是亲密。
虽只林微姝的私事,但秦泌觉得扯出来终究是有些令人不痛快的。
不过没想到林微姝虽是女子,倒也十分坦然,并没有什么局促之色。
若林微姝知晓秦泌内心所想,必也觉得秦泌小瞧了自己。这般迁去外城三载,世间冷暖,各种讥讽,林微姝都是一一见识过,也不过如此了。
林微姝:“沈相公不必激动,如此这般,相关涉事之人自然是会一一去查,更何况还有秦提督亦是不会放过。”
她忽又问了一个问题:“如若你与汪氏和离,卫国公府的大老爷可会纳其为妾?”
沈安脸颊肌肉轻轻抖动一下,冷声:“家花不如野花香,他自然不会纳之。”
沈安心里冷笑,他想自己言语里无礼了些,这林女尉就故意说这些,以此落自己颜面。
不过林微姝总归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问及这些事,脸却红都不红,十分大方。
比起沈侑那个懦弱无比的大公子,林微姝算是有点儿泼辣了,不好惹。
念及于此,沈安又眯起了眼珠子,想这沈大公子是真个儿如此懦弱?
这般盘算时,沈安面上的怒色也渐渐淡了去,透出了几分思索之色。
沈安没提要见沈珏,毕竟两人虽是名义上父子,沈珏却并非沈安亲生子。
再者沈珏整日里只顾着奉承沈睿和韩氏,和沈安以及汪氏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送走沈安,林微姝对秦泌道:“秦提督,我想等下去问问汪氏。”
林微姝不提,秦泌也正有此意。
沈安说是那样说了,又言之凿凿,听着似乎是那么回事。不过秦泌面粗心细,不能任由沈安那样说,总需要将沈安证词固定一下。
汪氏是个女眷,素来又有风流名声,差个男子问多有不便。
有林微姝这么个女尉,也就方便许多了。
林微姝解释:“我方才那样问,也并不是生气沈安言语冒犯,而是加以试探。其实我始终觉得,汪氏虽红杏出墙,可沈安对之未必没有情分。听沈安言语,似乎亦是如此。”
林微姝有事是真解释,她性子直,也不扭捏,也不觉得别人能看透自己的心。所以如有事,是真要解释一番。
方才她那样问,沈安的回答便有几分比较意思。沈睿对汪氏只是玩弄,并没有什么真心。沈睿自诩自己对汪氏更好些,至少未曾弃了她。
“若沈安以妻为踏脚石,特意巴结长房族长,那他就没必要迁去城北。无巴结心思,他可与汪氏和离,为何还做了这么些年夫妻?”
“再者,沈睿和汪氏虽有些首尾,可他身子不大好,据说家里妻妾都冷落多年,也无再蓄新宠,看着也是有心无力。汪氏又住的远,纵有私通,能有几次?”
“汪氏大部分时间,仍是和他夫婿一块儿过的,是沈安跟她一道过日子。沈安说,纵然他跟汪氏和离,沈睿也不会纳了汪氏。我猜,说的也是实话。毕竟这么些年,沈珏仍以过继身份留在国公府,是名义上养子。”
“母以子贵,子也以母贵。沈睿子嗣单薄,可就算这样,也不愿意抬举自己亲生儿子,让沈珏十分尴尬。说明沈睿更爱惜自己的颜面,对汪氏也就那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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