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家居然请了这么个仆人,真是引狼入室捡到宝了。
种种迹象表明木七并非寻常凶徒,而是惯于杀人越货的积年老手。
此人嗜杀成性,又善于躲避官府追捕。
这人都跑个没影儿,任着林微姝怎样说,总归是没寻着证据。
然后宣婴又听着林微姝抱怨:“那蓝三郎性情本便十分可厌,连沈大公子那样好性儿的人都加以欺辱,只是大公子性子极好,并不与他计较罢了。”
林微姝这样说,宣婴也略知晓是怎样一回事,知晓蓝三郎和沈侑有些不对付。
因为沈侑在蓝毓跟前受了些委屈,林微姝就这般为其不平,宣婴心尖儿发闷恼意更添了几分。
无论如何,沈侑总归是卫国公府的嫡孙,怎么都比林微姝处境要强,轮得到林微姝心疼他?
这厢沈侑点了盏新茶细品,他容色柔和,蓦然唇角轻轻勾起,笑了一下。
这浅笑亦十分和气。
沈侑总不显怒色,哪怕旁人对他有所冒犯,他似也并不计较。
但他心里却认真想,小姝十分聪慧,此刻也应疑到了蓝毓身上?
因极善疏解自己情绪,沈侑也没跟蓝毓真生气。
一开始他并不欲殿试上出风头,但旁人皆觉他这个勋贵嫡孙不过是虚应个景,而京城众望皆归蓝毓。
所以他让蓝毓摘了大跟头,闹些笑话。
本来这口气也已经出了,偏生旁人爱嚼舌根,说蓝毓被选庶吉士,入了翰林,虽未入三甲,里子却足。
而沈侑领了个探花衔,却不过是个清贵闲职,面子虽好看,可却是虚的。
沈侑是最讨厌两个人拿出来做比较,无趣得紧。
蓝毓应该怪京中闲人太多,否则蓝毓杀人也好,放火也罢,沈侑未必掺和。
他想着那一日,自己领着林微姝买些蜜饯果子吃,不但让自己瞧了个乐子,亦还让林微姝窥见卫兰和蓝毓这番拉扯。
林微姝瞧见这桩事,必然会留心,心下必定是有猜测。
这厢宣婴已说道:“虽蓝三郎待沈家那位大公子并不友善,虽你也分析得头头是道,合情合理,但始终并不证据。”
宣婴心下有几分酸嫉。
虽有几分酸嫉,可他自认这句话也入情入理。
林微姝图穷见匕,说出意图:“如若推断正确,那么下一个目标便是卫兰。已经折了两条人命,又闹出这样大阵仗,他怎能歇心。这卫姑娘只要稍给些机会,有人必会上钩。”
“小宣侯无妨去打个埋伏,木七也好,蓝三郎也好,说不准都能抓住个现行。只在行凶当场抓住,岂不是铁证如山,证据确凿?”
哪有千日防贼道理?对方既已杀红了眼,必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说不准因木七曝光,情绪激动之下行出什么过激行为。
追击凶手固然是重要,可阻击凶手,防止罪案进一步发生亦是极之要紧。
若非如此,林微姝也不会耐下心,和宣婴这般细细的商量,她还要借宣婴出些人手。毕竟如今林微姝官衔虽下来,其他还未落实处,所任职位权限为何,又能调动什么人手,这些都还待拟定。
比起争功,林微姝更想先护住卫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055 从下往上望
卫兰有才情, 却遇人不淑,好不容易想通透,想自个儿署名写话本, 总不能让卫姑娘这样白白就死了。
再者, 如此论来,林微姝亦是打听到这卫娘子心善。
邻里有老妪缠绵病榻, 家境又极贫寒,卫姑娘自己家中都不宽裕, 却时有接济。
直至那老妪寿终正寝, 于是邻里对卫兰莫不十分称赞。
林微姝自认自己道德水平都是远不如, 于是更想帮帮卫姑娘。
谁都有境遇不顺之时, 既力所能及, 拉扒一把也是好的。
不过宣婴却想差了,也不明白林微姝的心意,反倒生出几分误会。
在宣婴看来, 林微姝家底子薄,有个机会不容易。董太后虽给了些恩赏, 但也有有观后效之意。林微姝而今是需立些功劳, 人前刷些名声,才能更得董太后赏识。可林微姝却是和宣婴商量案情, 不但功劳分给宣婴一般, 而且很可能让宣婴喧宾夺主。
想到之前跟林微姝的龃龉, 宣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无论如何, 相识一场, 两人也实没必要反目成仇不是?
他亦不是薄情之人,自是会分林微姝一份功劳。
念及于此,宣婴心下忽又有些遗憾。若不是闹成这样, 若林微姝安安顺顺的嫁给了自己,是否她不必非得和现在一般抛头露面,强撑着面对这些狂风暴雨?
他忽心头一软,动了情,想说几句柔情言语。
但宣婴到底还是忍住了。
覆水难收,他与傅玉珠已定下婚约,与林微姝怕也是有缘无份。
念及于此,宣婴心下失落不已,心忖林微姝注定要失望了。也许小姝太过于倔强,也许自己也是是,如此,终究错过彼此。
他不能去怪林微姝现在方才柔和些示好,毕竟自己脾气也谈不上极好。
幸得宣婴未曾直抒胸臆,倒免了林微姝和他的一番争吵。他又说道:“那卫姑娘我亦见过,心思极重。她肯舍了蓝三郎,说不准就另有情人,也不知晓是谁。不过既与案子无关,大约也不必理会。”
这几句话听得林微姝想吐槽。
蓝毓性子凉薄,难道便便不许人家姑娘幡然醒悟,不再流连?
她懒得与宣婴斗口,忽心里隐隐亦有些古怪,从前和宣婴相处,为何竟未觉得宣婴如此烦厌?
是因那时年纪小,不大懂事,还是因二人并未在做事时相处过?
离开梅家,林微姝不意看着一道熟悉身影,竟是沈侑。
她吃了一惊,旋即心头生出了几分喜气,不觉向前:“不是留下阿青等我?怎么大公子还在?”
沈侑柔声:“我去茶楼吃茶,左右无事,又想着等等你,也不是一直等,并没有等很久。”
林微姝有些害羞,亦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外之喜。
她轻轻嗯了声,心尖儿发软。
沈侑:“我也替你点了盏茶,多放些果仁果脯,炒香了加了牛乳烤得甜甜的,如今正暖着。”
沈侑只和清茶,不喜点花里胡哨的吃茶。但他知晓林微姝爱这花哨的吃法,也替林微姝打包一份料加得足足奶茶。
他清闲,看着不似小宣侯那样忙,于是似乎有更多的闲情用在对女人的小意上。
宣婴窥见,顿生轻蔑,但也窥出林微姝似是极受用,顿时一股浊气闷在胸口,又不好说什么,大步流星离开。
沈郎虽美,却只是中看不中用花架子。但依宣婴看来,林微姝年轻糊涂,似乎并未留意到这一点。
林微姝仍未留意他。
春风拂暖,林微姝恍惚间似有一个模糊念头。
她不敢妄自揣测,怕是自作多情。
可不知怎的,她似又觉得有些心思并非无迹可寻,亦非无据可依。
甜水巷,蓝毓人在巷口,暗暗观察揣测。
他着一身便服,也未带仆从,独个儿前来。
于蓝毓而言,家里虽不缺仆人使唤,但说到杀人,却是另外一回事了。祖父若知晓这桩事,需饶不得自己。家生子虽忠心可靠,却难保不会去父亲母亲跟前告状。
他本使唤人,可那木七将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当初是卫兰主动靠过来的。
年轻的女郎五官姣好,就是气色差些,搁自己面前垂眉顺目,十分和顺。
她似羞怯的不好言语,连抬头也不敢。略略抬头之际,对着蓝毓目光,卫兰又羞涩非常,飞快的垂下脑袋。
蓝毓性子傲,便希望身边女子顺一些,以他为尊,恭恭敬敬。
那时窥卫兰神色,只将蓝毓视为天神一般。
是故,他纵然觉得卫兰气色差些,面容始终有些瑕疵,可也不去嫌弃。
卫娘那样的卑微、和顺。
她文采好,写好故事却羞涩不敢拿给别人看,也不愿大张旗鼓扬名。鬼使神差,他试探笑着说,不如让自己代她发表,试试给人看一看。
卫兰非但没闹,还喜不自胜,一副这是她天大荣幸模样。
从此,卫兰便代他写书。
可叹自己竟未看出这贱人处心积虑!
她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否则自己主动一勾,她便愿意宽衣解带。
不错,是蓝毓主动提的要求。但若换做正经官眷,哪怕柔情蜜意,也绝不会轻许了身子,从了自己。
只怕她早就等着自己主动,巴不得欢喜从之。
那是卫兰的第一次,似乎她也不像个水性杨花之辈。
可那又如何?虽不水性杨花,却是处心积虑。
自己得了她清白身子,再弃之便是始乱终弃。而她替自己代写话本,又拿住了蓝毓把柄,于是处心积虑想入府伺候,好有个实实在在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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