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婴有她渴望的一切,所以她禁不住追逐爱慕他。


    别人因宣婴贬低她时,林微姝总忍不住和宣婴吵,心里十分别扭,总堵着一口气不顺意。


    蓦然间,过去岁月里那些藏在暗处,晦暗不明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惹得林微姝心思翻腾。


    所以这一次,林微姝是想要赢过宣婴的。


    从前许多争吵,还有上次那桩羞辱,宣婴早风轻云淡忘记了,林微姝却介意得不得了。


    林微姝犹豫几分后,开口:“小宣侯,既在查案,称呼我为林女尉便好。”


    宣婴称她林姑娘也罢了,称她小姝委实太过于亲昵。


    工作中要称职务。


    宣婴挑不出理,不过面色明显难看几分。


    不过林微姝也没心思和他吵,而是直入正题。


    “至于说到案情,我倒确实有个怀疑之人。木七杀人未必是他自己主意,这幕后之人,我也疑了一人,是蓝家三郎蓝毓。”


    “蓝三郎?”


    宣婴吃了一惊,皱眉。


    “因他当初出语开解,方使得木七兄妹二人留下?”


    宣婴言语生疑,下意识想驳林微姝,又想到之前林微姝公堂断出陶通是凶手,方才咽回去。


    他道:“难道并非巧合?”


    他已开始重视林微姝的言语,没有一听就驳。


    不是因为宣婴心里对林微姝的情分,而是林微姝仿佛确实有些能耐。


    但宣婴又有几分迟疑,不是很信。


    蓝家那般声势,蓝毓虽未中探花,却也年纪轻轻入了翰林。虽还要熬资历,但这般岁数如此任职是未来入阁的架势。相反沈侑却只得了个清贵闲职,其实安排远不如蓝毓。那沈大公子只不过得了面子,蓝毓却得了里子。


    宣婴:“他正好前程,却起了这心思?”


    林微姝:“正因他好前程,也许他反倒有了杀人的动机。”


    她将卫兰暗里替蓝毓捉刀写书之事道出来。


    一开始,是卫兰仰慕于蓝毓,奉上《玉春记》,求其点评。


    蓝毓将这本当作自己所写发表,在文坛上声名大噪。


    卫兰并未生气,甘当枪手,蓝毓为求稳妥,将卫兰变成自己女人。


    这卫姑娘一开始很安顺,可渐渐心思也不安稳起来。


    蓝毓画了个大饼,说要纳卫兰为妾,可卫兰还不稀罕。她有才情本事,凭什么要做妾,要做就做正头娘子。


    那时两人聊不到一处,亦不欢而散。


    此桩事可巧被林微姝和沈侑窥见,闹得蓝毓更为羞恼。


    被外人撞见一次,难道不会有第二次?再者纸包不住火,沈侑和林微姝撞见前,难道没有别人撞见?


    肯定是除了卫兰才最稳妥。


    再者那时节,卫兰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054 为了这碟醋


    从林微姝听到的争执里, 卫兰的“不安分”体现在两处。


    第一,卫兰大约也知晓蓝毓空口画饼,不是个能指望的人, 已经开始对蓝毓失望, 亦不再替蓝毓代写《玉春记》。


    第二,那日林微姝向卫兰问口供时, 正巧听着卫兰跟书坊老板对话,知晓这位卫姑娘久未动笔, 近期却欲写个新本子以自己名字发表。


    如此种种, 皆说明卫兰渐渐摆脱了蓝毓掌控, 想好好为自己而活。


    蓝毓许以妾室之位, 卫兰亦不稀罕。


    正因他有个好前程, 所以绝不能闹出什么丑闻。美玉岂能与瓦片碰?卫兰家道中落,连梅香书社往来应酬交际的银钱都给不起,指不定能发什么疯。攀不上高枝, 又捏着蓝毓把柄,蓝三郎那样的性子当然会很不痛快。


    他当然很想除之。


    宣婴听着林微姝侃侃而谈, 瞠目结舌之际, 忽又留意一事,那日林微姝和沈侑一道误听蓝毓和卫兰争执。


    林微姝和沈侑一道——


    两人私底下不知有多少独处。


    宣婴心尖蓦然好似生了根刺, 扎得十分不舒服。


    林微姝和沈侑住得近, 自然是有许多机会来往, 而自己性子太傲, 肩负太多, 又因傲气不肯低头,所以林微姝不受用。


    但这些言语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说出来。


    宣婴言语里傲气淡了些, 做出探讨架势:“他要杀卫兰,为何死的是梅玉茹,是乔婉?”


    甚至连宣月亦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得紧,连门都不好出。


    林微姝:“这只是我揣测,但依我想来,纸包不住火,我与沈大公子既有撞见,那么之前难道没有别人撞见?”


    “卫兰和蓝三郎的关系,也不见得是桩无人知晓秘密。”


    “若是卫兰死了,第一个便会疑在蓝毓身上。便算手段隐秘,什么证据都未留下。只要一查,他跟卫兰的私情就会被扯出来,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哪怕当真未留下什么证据,他也是别人心中的贼。”


    “若他出自勋贵之家也罢了,可蓝三郎偏生走的是正统清流路子。他先是科举,又擢选为庶吉士,入了翰林。清流官员,名声是最为重要的。”


    “他不能牵扯一桩杀人案子,也不能让人知晓他和卫兰私情,更不能扯出是卫兰替他代笔写的话本。卫兰不死,便易被扯出他欺世盗名。卫兰死了,杀人嫌疑直指他这个情郎,他与卫兰私情也会传得沸沸扬扬,那便两处堵了。”


    “不过读过书的脑子就是聪明,我想蓝三郎也是想了个好法子。两年前,梅香书社死了个社员,是蔡萱和梅玉茹生出龃龉,乃至于蔡萱自缢而亡。于是借着<惊梦记>扉页之上那四个名字,寻了个三年前那桩事的由头,依次杀人。”


    “死了梅玉茹,再死了乔婉,此刻若卫兰死了,旁人会怎样想?官府不会去疑卫兰的情郎,因为这是一桩连环凶杀案。大家会觉得是因书社四个女子一起逼死了蔡萱,所以方才导致了报复。”


    “一片树叶最好藏在树林之中,便没人可发现。”


    蓝毓为了这点儿醋包了饺子,卫兰就是那点儿醋


    宣婴亦顾不得那些感情上的酸涩刺心了,他听得吃惊极了。


    这虽然是合情合理,却匪夷所思。


    这虽是匪夷所思,但合情合理。


    林微姝已十分明晰的继续断下去:“恐怕蓝三郎早就起了凶心,有了歹意,开始物色杀人的刀。其实我虽只见过他一次,却并不觉得他是个厚道大方的人。这么一个刻薄尖酸之人,为何却帮了木家兄妹?”


    “因他一句话,木七便留在了梅家,而木七的妹妹小倩亦成了梅四娘子贴身伺候的丫鬟。其实他看中的是木七,要物色一把杀人的刀,自然是要先施展恩惠。”


    “梅玉茹死后,两年前的事被扯出来,铺天盖地闹腾。究其原因,是将此桩凶案归于两年前复仇。”


    “再来就是乔婉。”


    “他已经造势成功,本来让木七杀了卫兰也容易。谁曾想卫姑娘也乖觉,放下面子,央求大伯母收留。”


    “按他盘算,卫兰本应无处可去的,没想着竟出了这样的纰漏。其实卫兰当初是被大伯家赶出来的,并不受大伯母待见。但没想到,正因蓝毓造势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晓扉页上四个女子可能被杀,那么卫兰的大伯母也不好众目睽睽之下见死不救,亦只能接卫兰回去住,还人前待她极好。”


    “如此一来,为杀卫兰,他只能冒险让木七潜入诚王府杀人。”


    林微姝本来按照证据和动机推到此处,不知怎的,心里隐隐有些古怪,好似有些地方别捏得紧。


    她细细一想,也想不出别扭在哪儿。


    宣婴已听得入神,这般盯着她,林微姝亦暂且按捺几分疑窦,继续说下去。


    “可未曾想,木七居然被当场抓住,他自然是急了。”


    “谁知晓木七能有多少忠心?况且我听说木七还有个妹妹小倩,木七与妹子关系也是极好。若以其妹要挟,木七到底是招或不招?”


    这谁能知晓?


    “我猜他潜入木七关押之处,不是要放了木七,就是要杀木七灭口。当然,顺理成章,也是他第一个发现木七逃走,情急之下惊动了其他人。”


    宣婴听得入神,已忍不住问道:“你是说是蓝毓杀了那看守仆人,放走木七?”


    林微姝想了想,摇头:“不大像,似蓝三郎这样的人,是不大习惯自己动手的,总易将些脏事推给旁人做,他自个儿怎愿沾手?再者,勒死刘安那条绳上沾了些呕吐秽物,十分肮脏,蓝毓养尊处优不会拿这东西杀人。”


    “估计,是木七逃脱,他也吓了一跳。若捉住木七,说不定真能问什么端倪。”


    宣婴容色微凝,但无论如何,木七确实已经逃了,而且似乎很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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