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姝救下魏红药后,也未走,且留下安抚。


    刘邵也认识林微姝,见着熟人,这刘生有些不好意思。


    他倒红了脸,口中呐呐,为自己分辨:“陶兄为人豪爽,家中极富,本亦是为红药能过些好日子。”


    刘邵温声细语,说这些话时,甚至是有些不好意思。


    瞧他那样儿,林微姝蓦然好似吃了苍蝇似厌恶。


    刘邵和魏红药相识两载,恩爱非常。可这个腼腆得像个小姑娘一般男人,刚刚竟要把魏红药给卖了!


    从前他床头金尽,被魏红药养在翠馨院。桑妈妈当然不乐意了,闹腾要赶走刘邵。为护情郎,魏红药跟母狼似的与桑妈妈争吵,逼得桑妈妈退让。


    那时刘邵像是母狼护住的崽子,他连架都不会吵,也会脸红,不过却又不大容易生气,脾气是极好的。


    桑妈妈骂得再难听,他只作不闻,平素也性子软和,从未发过脾气。


    他和魏红药是<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男弱,在翠馨院要靠魏红药护着他。


    可是谁能想得到呢,离开翠馨院后,这个腼腆软和的男人居然要把魏红药卖给旁人。


    赎了身,他便是魏红药的主人。


    哪怕他既无本事,亦无胆气,却能将魏红药加以买卖。


    林微姝心中虽厌,但念及这一点,也是没有立刻和刘邵发脾气。


    她反倒抬举刘邵几句:“刘公子,我知你也是一片好心,并非存心折辱。这其中,必然也是有什么误会。”


    她又道:“不如,让我和魏娘子单独说几句话?”


    刘邵知林微姝是落难官眷,清白人家,加之林微姝也生得甜俏,他总会在这样女子跟前装模做样一番。


    是故刘邵和气说道:“正好,也该让林娘子你劝劝他。”


    想着魏红药方才扔水里金珠宝贝,刘邵又一阵子心疼。不是说魏红药为赎身,用尽积蓄,已将体己儿钱尽数暗暗交给自己,让自己拿给桑妈妈?


    未曾想魏红药凭空又还添了这些财物。


    魏红药离开翠馨院后,便在这正东坊租出一处小院,暂且安身。


    春暖乍寒,入夜还是有几分寒气,林微姝替她换了衣衫,又让来报信的杜鹃给她叫了一碗姜汤。


    魏红药本来麻木眼中也渐渐添了几分活气儿。


    林微姝打量魏红药而今住所,这屋虽不似翠馨院行首居所那般富丽堂皇,却也打理得干净整洁。


    魏红药是诚心和刘邵过日子的。


    林微姝挑话头,和魏红药多说几句话:“魏娘子说赎身便赎身,一下子便见不着了,吓我一跳。翠馨院不是个好去处,却不知你如何脱的身,我还正想听一听。”


    她逗魏红药多说几句话。


    魏红药略怔了怔,不过还是开了口:“那日桑妈妈又在辱骂刘郎,刘郎依我教的,故意挑衅,说要赎了我。桑妈妈嘲讽一番,便要五百两,打量刘郎给不起。”


    “之后,我让刘郎偷偷去钱庄兑了六百两银子,说这是我私下存着的体己儿,让他收好赎我,只说是他自个儿跟人借的银钱。”


    林微姝欲言又止。


    她虽没说什么,可魏红药却也看得出来,是故说道:“你定想,我自个儿倒贴了银钱,挑他来赎我,是我没瞧明白,挑个很好的男子托终身。”


    “可若真是极好的男子?又怎会来青楼风流?”


    魏红药说道:“刘郎,我以为他虽不争气,可也是个心思柔软之人,也没什么胆气,也不能苛待我到哪里去。哪怕跟了他,他也不会待我太坏。”


    “我也试过他了。他兑了六百两银子,这样拿手里,他大可一走不回头。一个妓子背着老鸨私底下攒的银子,上头也没名字。他拿走了,难道还能报官?可是,他得了银子还是回到翠馨院,拿出其中五百两赎了我。”


    刘邵未卷了银钱转身便走,他回了头,转头给魏红药赎了身,魏红药也如窥见光亮,也下定决心托终身。


    她今年二十三,实则院中妓子过了二十五便一年不如一年。以色侍人,不能长久。一张脸看厌了,必然会有新的鲜花儿出头。魏红药日子也不多了,其实也急着从良。


    魏红药是院中行首,若以区区以五百两赎之,桑妈妈岂能甘心?只不过桑妈妈先失口允之,魏红药又以划脸毁容要挟,使得桑妈妈也不免权衡利弊。魏红药心思已在刘邵身上了,岁数又在这儿,过几年本要卖掉。一来二去,桑妈妈倒是允了魏红药脱籍。


    就连杜鹃,也让魏红药多花了二十两讨了去。


    魏红药口严,也没说杜鹃让林微姝给医好了,桑妈妈只道杜鹃活不成,魏红药又只说将杜鹃接出去是为照顾一番。


    于是魏红药顺利脱身,连带还带走杜鹃。


    她走时桑妈妈也不客气,让魏红药散着头发,裹着素衣,一点财物都不许带,也不许拿什么行李。


    魏红药也防着这一招,早将自己攒下财物寄于相熟友人之处,托给可信之人。譬如林微姝,就替魏红药收了一匣子财物。


    从始至终,这些缜密筹谋都和刘邵没什么关系。


    这一番行云流水操作证明魏娘子有勇有谋。


    可是,丝萝需托乔木,这根乔木却能卖了她。


    魏红药轻轻说道:“我不是为他开脱,若不是那陶通教唆,刘郎性子懦弱,不会自己起这个心。”


    林微姝不知晓说什么才好。


    刘邵人在屋外,听不见里面说什么,有些急,可他似也怕进去。


    他有些怵魏红药。


    那日替魏红药赎身后,两人便搬来东正坊,租了个住处。


    魏红药也跟刘邵商量以后的日子,和刘邵没头苍蝇似性子不同,魏红药早有成算。


    京城非久留之地,她劝刘邵归家,总不能一直荒唐。


    刘邵有些踌躇,恐家里责罪。


    就在这时,他遇着陶通这个盐商。


    陶通来京城做生意,也是落脚东正坊,恰巧窥见魏红药美色,便欲图之。


    不过一开始陶通未提要买魏红药这个妓子。


    陶通与他来往,不动声色说及自己来历,说其是通州人士,以贩盐为生。


    这一次来京城,陶通也是想买些存积盐。与常例盐不同,存积盐能立刻支取,不必排队等候,是故也十分热俏。若要在存积盐出纳时支取,自然得有一些门路关系。


    陶通便提及,自己认识董国舅,能帮衬说项。


    商人都是这般夸夸其谈,炫耀人脉。不过刘邵听入耳,知晓陶通竟认识董国舅这样的皇亲国戚,不免也十分羡慕。


    陶通与他说得十分投契,说得一见如故,又赠刘邵美酒一瓶,名曰玉楼春。据陶通所言,此酒十两一瓶,添了符天师金丹,有强身健体,助阳添兴的作用,若不是有些关系,使钱也没处买。


    到了这一步,刘邵已被摆布得目眩神迷。


    陶通何等心机,三言两语间就将刘邵摸了个透,得知刘邵是个没见过市面的雏,本来入京求学,却在翠馨院被桑妈妈摆布住。


    他对魏红药言听计从,六百两银子拿手里也不知私吞,可那只是他秉性懦弱,并无主见。


    陶通见气氛烘托到这儿了,便向刘邵买魏红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009 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之意


    刘邵念及前事,蓦然打了个寒颤。


    那日陶通提及要买魏红药,他甚是吃惊,可后来不知怎的,也点头同意了。


    陶通许了他一千两银子。


    魏红药又哭又闹,他也有几分后悔。可一想到会失信陶通,让陶通看轻了自己,于是怎样都不好反口。


    他觉得陶通豪爽有义气,结识一番,有莫大好处。


    陶通随口一说,认识的都是皇亲国戚,随意让他认识一个,都是莫大的福泽。


    他反倒劝魏红药,说这陶大爷十分富贵,也是一桩好去处。


    刘邵替自己开脱,这卖了魏红药也是为了她好。


    魏娘子从前迎来送往,这不也助她攀个高枝?


    屋子里,魏红药在跟林微姝叙话,说道怎样赎身,赎身后又搬来这地儿,说刘邵又在这处结识了陶通,被陶通摆布得言听计从。


    搬来此地不久,她便遇到了从前的一个旧识李春儿。


    李春儿是软红院花魁,容貌好,又弹得一首好琵琶,大家都是认得的。


    那日李春儿打扮整齐,头环珠翠,怀抱琵琶,正是请来宴客助兴。


    因相熟,李春儿故向魏红药打招呼,魏红药竟有些不想应。


    她从了良,不愿意提旧时事,从前相识也想扮作不认识。所以她才想劝刘邵回乡,寻个无人认识之处,至少不要抬头一个旧相识。


    不过魏红药拂不开面,亦或者不愿意曾经旧识太尴尬,是故也应了声。


    李春儿自不知晓魏红药心思,还跟魏红药聊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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