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李春儿来的主家正是陶通。陶通是通州人士,平时不大来京城,魏红药不认识,李春儿倒是打过几次交道。
陶通是大盐商,专收长芦盐场盐引,又巴结权贵,生意确实做得大,跟刘邵言语也不算吹嘘。
陶通喜搜罗美人儿,不但家里花银钱挑些容貌清秀小丫鬟学吹拉弹唱,每年还花大笔银子买色艺出挑扬州瘦马。这陶姓豪商又爱搜罗美酒,花钱又大方,而男人所爱无非也是酒色财气。
钱开路、色为媒、酒助兴,靠此几样手段,陶通笼络权贵疏通关节无往不利。
不但如此,陶通还请了当红艳妓陪酒助兴,力求宾主尽欢。
李春儿就是受邀而来,她对陶通观感还不错,知晓这位陶爷出手阔绰,赏钱亦十分丰厚。尤其那位王大人,一双眼珠子似黏李春儿身上。但凡眼珠子不瞎,便能窥出王大人对李春儿甚是满意。
陶通已对李春儿许出极丰厚报酬,说李春儿只要拿住王大人,必有重酬。
李春儿议论这些时,魏红药并未将这位陶爷放心上。
似这样的豪商,魏红药也不知见过多少。
她以为不过是闲话,可转头来刘邵却说要将她卖给陶通。
陶通爱她美色,要将她求回去,商人图利,自也谈不上有什么情意。这样豪商家里多蓄声色双全美婢,笼络人时赠妾送婢是寻常事,买过去也不过以宴宾客。
不过刘邵听不进去,他不理睬魏红药软语哀求,魏红药发脾气他也不生气,只闷闷不吭声。
说到此处,魏红药让林微姝放刘邵进来。
刘邵是个软和性子,耳根子软,此刻赶紧作揖道歉,只说是自己不是。
林微姝瞧眼里,只觉有些荒诞。
魏红药一开始扭着脸生气,听刘邵伏低做小道歉,脸色渐渐柔和了。
她含嗔:“还不快些谢过林姑娘,若不是她,我便死了,由着你后悔去。”
刘邵倒很听话,赶紧谢过林微姝。
林微姝只好说不用。她不知魏红药是真原谅刘邵了,还是别无选择只好作罢。
毕竟她身契都捏刘邵手里,生死皆由刘邵。
可能魏红药并没有什么选择。
魏红药又埋怨:“你只顾听外人的话,由着陶爷摆布,区区千两银子便卖了我。我本翠馨院行首,陶爷这样客人不知伺候多少,桑妈妈怎知我将所攒财物早托信任之人处。待我离开翠馨院,写几封信,自有相熟之人送来。我手里财物,何止区区千两。”
刘邵有些可惜:“今日你闹起性子,将好些东西扔水里。”
魏红药噗嗤一笑,笑盈盈:“可笑你没见识,那些值什么?等下我再写几封信,将我寄存之物尽数取来。只一桩,你答允我,快快离开京城。”
她轻嗔薄怒,美艳可人,刘邵也瞧呆住了,口里只顾应是,也跟魏红药越靠越近。
魏红药一把将他推开,面颊生红晕,好似回过神来,瞥了林微姝一眼,口里说道:“林娘子,今日你且先离去。改日,我必然好生谢你。”
刘邵被魏红药推一把,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如此一来,林微姝留这儿倒真显得碍眼了,故也告辞。
本来她还想跟魏红药商量一番,不过魏红药似也想好解决的法子。
魏红药和刘邵和好了,且刘邵也答允快快离开京城。
也许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刘邵耳根子软,只看谁更会吹风,魏红药会使尽浑身解数将他笼络住。
虽如此,林微姝心里闷闷的,仍觉得有点儿怪。
回了家,小枝见她衣衫弄湿,也吃了一惊,立马取了干爽衣衫让林微姝换了。
林微姝想起魏红药在自己这儿也寄了财物,本欲还她,方才情切,竟也忘了。
宣家退亲,顾娴讨了些银钱,她觉得没什么,侯府不会短这点儿东西。可魏红药在风尘地攒下财物,她不能收。
既知去向,林微姝便欲还之。
林微姝忽想方才魏红药说写信从各处取来寄存财物,却没向自己张口。
不过魏红药本欲赠金,今日又被自己劝回来,更不会提讨回寄存在林微姝这儿财物了。
这也解释得过去,但林微姝仍有些神思不属。
这日入夜,林微姝躺床上闷闷想了会儿,将日间情景盘了一遍。
也来思之,她忽想到什么,察觉不妥之处。
魏红药跟她提及过李春儿,自赎了身,她遇到从前熟人便甚不自在,乃至于不欲相应。
可今日她提及有体己儿,说自己做翠馨院行首时,伺候不知多少如陶通这样豪客,从这些男人手里赚了许多银钱。
魏红药主动在情郎跟前提及做妓子时侍候客人的事,和她之前欲避李春儿形成鲜明对比。
当时魏红药说这些话时脸上笑吟吟的,风情万种,刘邵也不甚在意。
所以林微姝当时并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别扭。
而今前后思之,魏红药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之意。
这也难怪,魏娘子以为脱了籍,洗去风尘,便能过些安稳日子。可未曾想,她仍如一件货物般被卖来卖去。
自己救了杜鹃,魏红药便以财物相酬,说明她性情恩怨分明。一个知恩的人通常也会记仇,魏娘子既是性情中人,爱恨便会强烈些。
她挑刘邵,刘邵也没别的好处,只性子软和。
以此喜好观之,魏娘子自尊心很强。
自尊心强,哪怕她是一院行首,日子总有委屈处,那自然极难熬,是故魏红药一心赎身。
偏生刘郎要将她卖之。
也许魏娘子心里很是绝望。
林微姝心下十分不稳妥,觉得明日还是去见见魏娘子。
次日清晨,顾娴方走,杜鹃便匆匆拍门。
她一路小跑,容色甚急,寻着林微姝,不觉说道:“林姑娘,刘相公昨个儿死了,官府来了人,却说是我家魏娘子杀的人。”
杜鹃急得要哭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010 超过小宣侯许多
林微姝心里也咯噔一下,不过她回过神来,沉住气,安抚杜鹃一番,又让杜鹃细细说来。
原来今晨隔壁邻人见门户大开,瞥了一眼,却见刘邵瞪眼躺在地上,已咽了气。
如此光景,也吓了邻人一跳,使得邻人匆匆报官。
当时刘邵一个人死在屋中,魏红药不知去向。
后衙役将湖边呆坐魏红药拿住,只说她是杀人凶手,食中下毒,毒死刘邵。
那时在湖边陪着魏红药的杜鹃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扒拉来找林微姝。
杜鹃年纪轻,可吃的苦却不少,一张清秀脸上还有几处疤痕,是她生了毒疮痊愈后痕迹。
若不是魏红药费心救济,杜鹃怕是早便死了,是故她亦十分关心魏娘子。
林微姝安抚一番后,杜鹃才缓过劲儿来,不过面上犹有惊慌之色,一如惊弓之鸟。
林微信也准备循循渐进,慢慢问她。
她先没问案子,而是说道:“昨日我离去之后,未知魏娘子和刘生可仍有闹别扭。”
杜鹃赶紧说道:“不曾,两人重归于好,也再没有拌嘴争吵了,反倒和气得很。”
“娘子还拿出银钱,让我去得月楼买些精致酒食,稀奇果子,皆捡好的买。她也打理妆容,不似前几日那般素素模样,笑吟吟陪着刘公子吃酒。”
刘邵是中毒而死,林微姝对吃食也十分在意,不免问细些:“那时是何时?”
杜鹃心里乱糟糟的,林微姝这样问,她想了会儿,答道:“应是申时初。”
说到此处,杜鹃又急起来:“我家娘子已与郎君和好如初,十分融洽,又怎会再害他?”
林微姝又安抚一番,然后才问:“你可曾在一边伺候?”
杜鹃有些扭捏,不过毕竟在风月地呆过,也不是十分害羞:“魏娘子让我退下,去隔壁屋里睡去,必然是要跟刘郎君说几句体己话。”
也就是魏红药要跟刘邵风流一番,所以打发杜鹃下去,否则放不开。
两人估计要说些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腻歪一番后,再同赴巫山云雨。
杜鹃都已熟悉这些流程,十分知趣。
这么一说,杜鹃也想到了什么,说道:“况且,昨日有贼人入屋行窃,虽未得逞,不定又起了歹心,入室投毒。”
林微姝:“大约是什么时候?”
杜鹃也不记得具体时辰,认真回想一下,说道:“申时初,我已去了隔壁,留着娘子和刘郎君独处,也隔了好大一会儿,却忽听着魏娘子大叫有贼。此事还惊动巡城兵爷,惊走那贼。林姑娘,我并无杜撰!”
说到此处,杜鹃又想起一些事,那时贼人走了,刘邵惊魂未定,魏红药面色也是有点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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