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珠可以说为宣婴前程十分尽心。
宣婴心忖难怪母亲一定要自己娶傅玉珠。
她是贤内助,且不用说傅家家世的助力,就说傅玉珠对朝廷<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的眼力和见识,就是林微姝绝不能拥有的。
这怪不得林微姝,只是家境差异,林微姝再聪明也没地方学。
娶了傅玉珠,他可以跟傅玉珠议论一下官场之事,傅玉珠聪慧,也能提点他一二。贤妻扶他上青云,一切都是那样的合适。更不必提到了如今,傅玉珠也不是从前刁蛮任性的怪诞性情。
那些只是年少荒唐,一旦傅玉珠长大了,此女子亦是十分聪慧,亦是进退有度。
可小姝不能懂这些。
林父从前也不过是个县令,林家也大不如从前,也不能将旁支子孙聚一道一并教养。
他忽想起从前,林微姝牵着他手,鬼鬼祟祟要自己陪她一道。
后来,也是真的出乎意料,小姝带他去看刚死的尸首。
他是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为什么,林微姝年纪轻轻,似对凶杀案颇有兴趣,胆子也很大。
小姝也是个有意思的姑娘。可这些有意思,不足以让她成为大家族的主母,打理好宣家上下。
与傅玉珠一比,林微姝像个孩子。
甚至这一刻,宣婴亦觉得自己十分可厌可鄙。
他反复将两个女子在心里比较,这般权衡利弊,也显得十分俗气,更非君子所为。
宣婴也极厌的剖析自己,他不算勉强娶傅玉珠。实则父亲求仙问道,不理俗务,早就不管家里面的事了。
而母亲贺氏性子软和,其实是不会太过于勉强宣婴的。
如若他坚持不娶傅玉珠,家里也不能硬塞给他。
那些心思流转间,宣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时节,外头一阵喧哗,虽在雅室,这嘈杂之声亦是传了过来。
宣婴一皱眉头,令人下人前去打听,不一会儿有个伙计前来回话,只说因有个豪商向个书生买个小妾。那小妾是新赎身的妓子,未曾想书生竟将之卖了,一时心生绝望,竟拿出一珠宝匣,将匣里一件件首饰珠宝尽数抛水里,又说要寻死。
只让伙计好生感慨,好一个痴情女子!
傅玉珠最不喜这些情啊爱的,而今也不屑一笑:“若真是要死,痛痛快快便死了。这首饰珠宝一样样往水里扔,不过是为惹人留意。还不知晓是怎样争风吃醋的故事,偏生搁这儿闹腾。”
一旁伙计有点儿尴尬,也是不好吱声。
傅玉珠也不跟个下人计较,只说道:“各位,此地甚是喧闹,不如换处地方在叙。”
此言也正合宣婴心思。
离去之时,宣婴却瞧见了林微姝。
那妓子最后还是跳了,发鬓散乱,衣衫都湿透了,白着一张脸,眼眶红红。
林微姝衣袖和衣摆也湿透了,湿润了下摆贴着林微姝圆鼓鼓小腿,还在湿哒哒滴水。她显然是一路急急过来,头发也是有点儿乱,本来秀润面颊也添了些气喘吁吁的红晕,一双眼睛亦是明亮且担心。
水珠滑过了林微姝手腕,她却顾不得许多。
方才她可千钧一发,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将在池子里的魏红药给捞起来。
她紧紧攥住了魏红药的双手,看着魏红药一双迷茫、空洞双眼,不觉急切说道:“魏娘子,不要寻死,无论怎样,也要好好活下去!”
林微姝是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她觉得哪怕是被逼到了绝路,也肯定有转圜之地,肯定能设法活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008 能替夫分忧,也是公侯之家内眷……
马车之上,宣婴容色沉沉,却是心思不属。
虽是惊鸿一瞥,他心中一缕燥意却是不断攀升,只觉得无比烦闷,很是不舒坦。
他又想起刚刚林微姝救下那个妓子,林微姝很有力的将那妓子拉上岸,她衣袖裙摆都沾了些水渍。这般一番折腾,雪白面颊之上也泛起了运动后的红晕。
宛如宣纸染上了胭脂,衬着她乱糟糟落下来乌发,让宣婴不由得觉得惊心动魄。
他承认林微姝并不是什么绝色,无非是甜俏脸蛋,中上之姿,却不自禁间让他生出几分心悸。
他也是心高气傲的性子,若不喜欢,当初也不会欲娶林微姝为妻。
不过方才,宣婴却并未向前去说什么。
这样神思恍惚之际,他听着傅玉珠在一旁开口:“方才见着林姑娘,你可真信她是可巧来此?”
傅玉珠口气里有淡淡酸意,透出不快。
她也并非一昧柔顺,会露出一点儿脾气,尤其如今她主动周到替宣婴攒局,于是亦有资格这样闹一闹。
傅玉珠当然有分寸,要拢住男人不能一昧柔顺,否则对方便会觉得习惯且应该。
不过虽是和宣婴说酸话,她议论的却是林微姝。
宣婴沉吟:“你说她是故意?”
傅玉珠冷笑:“可不敢这样说,倒显我小气。”
但这话就是笃定林微姝今日是刻意且主动凑过来意思。
不待宣婴驳什么,她已侧头红着眼说道:“我性子直,不喜拐弯抹角。小宣侯,虽是家里定的亲事,可我是喜欢你的,否则,也不能嫁。我既喜欢,不怕跟人相争,哪怕定了亲呢?只要她明刀明枪跟我争。”
“可你这位林姑娘,一向口里说不要,不肯承认与我在争。偏要你主动,把她想要的捧去她面前。她自个儿呢,是没有去争的,就只我又争又抢。”
“自小家里宠我,我没受什么委屈,不会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机,没你那位林姑娘有心思。”
宣婴口气也软了几分,说道:“何必说这些不相干的事?”
他心里虽放不下,到底比宣月懂事些,知晓不合在未过门妻子跟前说这些话。
宣婴也没驳傅玉珠的话,觉得玉珠确实心直口快,而小姝确实多一些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傅玉珠擦去眼下泪水,别扭说道:“你知晓这些是不相干的事便好。”
傅玉珠可不想立个贤妻良母,任人揉搓圆扁角色,她总要显露几分气性。
不过男人跟前使性子也是要见好就收,不能闹太过,也不能真使他没面子。
傅玉珠头转去另一边,不看宣婴,似转移话题:“今日来前,兄长也与我议论过,帮衬五城兵马司搜查。那胡姬是随商队一并入城,只有路引。被董国舅买下后,也无籍贯亲眷可查。当务之急,还是将当初那支胡商队伍寻出来。”
宣婴嗯了声,接着又说不错。
傅玉珠开始说及正经事,宣婴亦松了口气。
他只怕傅玉珠仍跟自己议论林微姝。
况且这也正是宣婴操心之事。
傅玉珠替他分析:“新君方才亲政,从前又被董太后压了好些年头,心里自然更盼能多掌控些。”
“不过若说重启朱衣令,朝臣们定然不允,那些文官怕不是要死谏。既如此,陛下自是另辟蹊径。无论是秘眼,还是你这位新设的五城都督,都能代而行之,替天子牧百官。就看,谁办事更称陛下心意。”
“如今董国舅这桩案子,正是恰逢其时。”
她侃侃而谈,宣婴并没有说什么,不过傅玉珠却知晓宣婴正在听。
宣婴就是这么一副性子,心里是想争的,不过口里不会说出来,而傅玉珠说的也是句句合他心意。
尤其傅玉珠那句替天子而牧百官,恰好就说到了宣婴心里去,说得宣婴心尖一热。
当年的朱衣卫是何等声势!宣婴又岂会不知。
傅玉珠也分析极对,而今和他相争的正是秘眼那位大统领。
想着暗处那条竹叶青,宣婴心里也不觉沉了沉。
宣婴一颗心已往董国舅那桩案子上飞去,也不去想林微姝了。
傅玉珠偷偷打量宣婴面上神色,不觉松了口气。
能替夫分忧,也是公侯之家内眷的本事。哪怕她傅玉珠嫁了人,也不是只理会内宅那些扯头花小事,而是能替宣婴分析朝堂大事。
至于那林姑娘,如何能跟自己比?学了些医术,往辛娘子跟前凑又如何?左右也不过替左邻右舍瞧瞧病,接触的无非是些市井之徒。
这怜弱惜贫说出去是好听,可也要瞧是谁说,一些市井坊间底下的声音,也吹不出什么风浪,林微姝显然是算差了,反倒会被这些事给缠住。
今日又救了个争风吃醋闹得要寻死的妓子,也好笑得很。
她与宣婴商量的这些大事,是林微姝惦着脚尖也够不着的。彼此间层次不同,已宛如云泥之别。
这厢林微姝已救下了魏红药。
魏红药要寻死,本来要卖她的刘邵倒是改了口,只说魏红药万万不可做傻事,他不卖就是。
甚至要买魏红药的富商陶通,亦在一边相劝,说小娘子何必如此情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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