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枝极快速的意会到:“真是装模做样!”


    林微姝一下子通体舒坦,人生难求一好闺蜜,她立刻来了精神头:“对呀对呀!你也觉得他装得不得了。送什么东西,自个儿买好给我也就是了,偏生让人家眼巴巴从苏州府赶过去,无非是故意让我见识见识。难道他家平日里送人礼物,都不是自己买好,都让人送去挑?”


    “可惜啊,那时我竟看不明白。”


    小枝安慰:“那时你还小,不怪你的。”


    林微姝继续吐槽:“还有那时,父亲是吴江县令,总有些路过同僚或者官眷拜会,无非是送些程仪,打个秋风,帮衬一二。可怜父亲那点儿俸禄,本就不堪其扰。那时他来拜会父亲,隐瞒身份,故意扮成素素样子,刻意相试,还说自己多么多么可怜,会演得不得了。”


    “这一边装穷,生怕别人因他身份待他好,一边摆阔,生怕别人不知晓他家里多富贵。”


    小枝伸手揉了林微姝这颗脑袋:“那幸亏你也不用嫁给他了。”


    林微姝噗嗤笑出声。


    她整个人倒是轻快起来,闭眼想了一会儿,睁开眼:“下次见到他,我便不和他生气了,因为我都不大在意了。真不在意谁时,是不用生气的。”


    “我要好好跟他说,我与他已经结束,没什么关系了。”


    她和宣婴有开始,有喜欢,有争吵,可是却差一个正式的,面对面说清楚的结束。


    宣婴送她那枚发钗,一开始是满心喜欢,手指轻轻摩擦间不觉面生红晕。再之后,却放在首饰匣里,不去理会,免得看见便生气。父亲生病时,那枚钗被拿去典当,也没想过赎回来,那时心里木木的,其实并无特别的感触。


    家里出了事,宣婴一下子就无影无踪,根本寻不着,也说不上一句话。


    宣府欲纳她为贵妾,是顾娴替她拒绝。她自然也会拒绝,不过若是下一次,她会面对面告诉宣婴——


    一切都结束了。


    如此几日过去,宣婴虽有忙别事,却仍是有些心神不宁。说不上为什么,也许是因那日撞见林微姝,那惊鸿一瞥?


    不过今日赴宴,傅玉珠也随他一道,宣婴也未曾冷了她,言语间周到不失亲昵。


    傅玉珠宽大衣袖之下,雪白手腕间戴着一枚翠玉镯子。这翠玉镯子冰润丝凉,水头极好,傅玉珠这般戴着也是生出几分安心之感。


    如今她跟宣婴婚事过了小定,这翠玉镯子便戴在傅玉珠腕间,稳稳当当。


    宣家极重视这门亲事,也在傅玉珠身上花了心思。当初宣家老祖母过寿,其子宣恩为显孝心,特意烧了一批瓷器,又打造一批首饰。那时宣侯得了块极好翠玉,于是寻手艺好的老工匠雕成镯子,算是那批首饰里最顶尖儿一件。


    后老祖母给了当时儿媳宁氏,是宣家历代主母佩戴之物,而今贺氏用来作为定亲信物。


    傅玉珠内心之中得意之情油然而生,人生对她这天之骄女而言可谓易如反掌。


    是她的就是她的。


    岑玉娘本是远道而来的客,这一次却是岑玉娘来做东道,请了宣婴和傅玉珠,还有宁三郎等几个相熟勋贵子弟一并到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007 再遇


    这一次来京城,岑玉娘也有事。她父亲岑安是朝廷从三品的宣慰使,本来前几年身体一直也还好,这这两年身子骨渐渐不利索,眼睛也不大好,政事军务都料理不住。


    岑玉娘家里有个弟弟,今年不过五岁,实是年幼。家中部曲都属意让岑玉娘顶了宣慰使的位置。以后或招赘<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或传给幼弟,仍是岑家之物。


    本来若是科举选上的流官,也没有父退女承说法,但岑家这个官是世袭罔替的土官,选个女土司出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岑玉娘为人沉稳,弓马娴熟,若她当个女土司,家中部曲也必然是顺意服气,也能得一方安宁。


    不过,这也得看朝廷意思。


    这一次岑玉娘来京就是特意来走动走动,指望着能将此事给定下来。最好是泰昭天子金口一开,点了岑玉娘做下任宣慰使,将这桩事给定下来。


    岑玉娘在京城也有人脉,她与傅玉珠是关系要好手帕交,也与宣婴等一干少年勋贵子弟相熟。特别是宣婴这位小宣侯,而今谁不知晓,宣婴正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宣婴御前也替岑玉娘美言了几句。


    岑玉娘也入了宫,见过泰昭天子,得泰昭天子勉励称赞几句,肯定了岑家对朝廷的世代忠心,又让岑玉娘继续尽心。


    于是岑玉娘世袭之事也差不多定下来,七七八八总是算数了,估摸着过几日这正式圣旨便会发下来。


    岑玉娘也松了口气,今日特意设宴相谢。


    傅玉珠今日不着男装了,却也是落落大方,长袖善舞,与岑玉娘言语亲昵,又将在场另几人皆照顾周到,不至于让人谁觉得受了冷落。


    宣婴不觉盯着傅玉珠手腕上那翠玉镯,傅玉珠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时,那枚镯子便会露出点儿。那定亲的信物戴在了傅玉珠雪白手腕上,倒是好看。


    家里已在准备聘礼,贺氏絮絮叨叨,说必要备得丰厚些,方显诚心。母亲爱惜傅玉珠,小妹又向着她,估摸着傅玉珠嫁过来后必然是阖府上下宠着敬着。


    本来是一派和气喜气洋洋,可宣婴这几日是有些不舒坦的。


    他总没来由的不甘愿,其实就像母亲所说那样,当年林家便是不出事,他亦总是和林微姝拌嘴吵架,也未必真能成。


    那时候小姝总将我不嫁给你家了挂嘴边。


    娶傅玉珠是最合适的,他也不是不喜欢。可不知怎的,他心尖儿就是跟扎了根刺似的,并不是很舒服。


    而今宣婴盯着傅玉珠手腕上的镯子,不觉又被勾起了心思,不是很舒坦。


    可与此同时,他又浮起一个念头,那就是小姝若在这样场合,断不能如此游刃有余。


    傅玉珠长袖善舞,会说话,又体面。有些冲突发生时,傅玉珠也不会面上撕破脸,但也会不动声色回击。


    不似林微姝,从前她跟自己朋友处不来,总是撕扯在明面上。


    无论怎样,傅玉珠是更合适的。


    宣婴也这么怔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在场都是熟络亲近之人,也可以说是一体俱荣,各家联姻嫁娶亦不少。几个少年勋贵子弟凑一道,说话也并无避忌。


    岑玉娘饮了一杯酒,她酒量还不错,已连饮几杯了也无醉意。


    她说道:“近日小宣侯可在操心董国舅被害之事?我正想可否帮衬一二呢。”


    傅玉珠笑着抢白说道:“叫什么小宣侯,这般生分,还是唤他的字安之,咱们才热络。否则,谁理你?”


    宣婴也笑:“正是如此!”


    岑玉娘笑道:“该罚!”


    她又饮了一杯酒。


    傅玉珠:“咱们这个董国舅,死的也是稀奇,据闻当初看中一个胡姬,深鼻褐眼的,与咱们大胤女子不大一样,也未必十分貌美,不过打扮得十分风流,你们男人看了只怕都会喜欢。当时在场有豪商察言观色,便重金买下赠之,讨了这董国舅的喜欢。谁曾想,没几日,这胡姬竟毒死董国舅,卷走其财物,逃个无影无踪。”


    “也是奇了,不过为区区财物,竟毒死一个当朝国舅,这说出去怕都没人肯信。太后知晓,难免猜心,陛下也下令定要捉拿真凶。只没想到,那胡姬竟跑得无影无踪。”


    这桩事儿也真是甚为微妙。


    董太后有两个兄长,大兄承爵,次兄庸碌,也只依仗太后之势做点儿生意赚取银钱。董太后一直觉得委屈了次兄,对之也颇为溺爱。


    如今天子刚刚亲政,这位董二爷便莫名其妙稀里糊涂死了。


    董太后当然会有点儿阴谋论,觉得说不准就是冲着她来了,亦不免心中悲凉,觉得有点儿人走茶凉的意思。


    太子当然也感觉得到,不过此等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总不能跟亲娘指天发誓说自己没干此等勾当。


    于是泰昭天子下令,令五城兵马司、顺天府、朱衣卫、巡捕营、各坊甲长齐齐出动。


    那胡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背后有指使之人,也必要将之寻出。


    傅玉珠:“从前五成兵马司是各自为政,东南西北中五处兵马司平级并立,不免如一盘散沙,各自推诿。如今天子为安之新设了个五城都督,协管五处兵马司,自然是指望他有所建树。诸位可得帮衬一二,不得推脱。”


    宁元京笑道:“我宁家自是别无二话。至于傅家,有玉珠你在,哪能委屈了这位未来姑爷?”


    傅玉珠笑道:“这时候还打趣,正经事时可不许懈怠。”


    宣婴也敬酒相谢。


    巡捕营是京营兵马,用来维护治安的缉盗搜查属于借调性质,没点儿关系谁肯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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