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连通着海滩,海底又连通着密室。


    莫比乌斯环?


    我回到主卧。落地窗外阳光灿烂,海鸥飞舞,海水蔚蓝。


    时间也有异常,我潜水时分明是傍晚,现在却已经天光大亮。


    依靠唯物主义,已无法解释我身上发生的一切。


    我真的开始相信季沉屿的说辞,也许是撞邪,应该多去庙里拜一拜。


    此后的几天,我常常再去深潜。


    我重新爱上了游泳,这种永远不会溺水的感觉,实在让人着迷。


    每次潜入水下后,好像失去了实体,成为一滴水,或者是浸泡在海水中的一个灵魂,只有无边无际的肆意与自由。


    过了多久?记不清了。


    我又一次看到了那些碎片记忆。


    它们像一个个被封在玻璃片中的影子,我只能看到轮廓,却无法触及。


    但越来越清晰。


    在那其中,我看见澳大利亚灿烂的黄金海滩,特罗姆瑟夺目的极光。


    新西兰皇后镇的长桥上,我一跃而下,激动的尖叫声响彻卡瓦劳峡谷。


    然后解下安全绳,在顶级游轮中享受我的晚餐、温泉,与狂欢派对。


    ……我应该是出过国的,这些记忆的细节,都如此真实。


    但那些,大约都是青春的泡影。如今我是幸福的主妇,我和季沉屿感情很好,他花了两个亿为我举办婚礼。


    然后我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整日沉浸在贵妇圈,成了年纪轻轻就让人羡慕的季太太。


    我们已经和解,哪怕我又通过密室回到别墅很多次,他也没再追究。


    渐渐的,我开始接受生活中的异常。


    或许跟季沉屿关系不大,只是这栋房子,或者是这片海,藏着一处空间混乱的坐标点。


    而我刚好邪祟入体,八字薄弱,常常卷进其中。


    一天又一天,我几乎不再出现幻觉,诡异的事越来越少。


    因为按时吃药,头脑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混沌,我开始重拾一些数学计算。


    甚至有些忘了,最初困扰我那么久的怀疑与恐惧,到底是什么。


    除了偶尔会做梦。


    那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一片雪白的世界,我像一尊雕像一样,站在世界正中央,不能言语、不能行动。


    又或是诡异的一片漆黑,阴冷包围着我,我沉浸在其中,孤立无援。


    直到——


    某个深夜,我再次回想起,水下的那辆沉寂着的豪车,和我当时溺水的躯体。


    像是一道闪电劈中头顶,我猛地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个发现,让我这些天建立起的安全感,全部化为了泡影。


    第27章


    我抓着头发,反复回想那天在海底看到的细节。


    那些应该是我的记忆。


    海底不可能真的有这样一辆车,也不可能浸泡这么久,更不可能还保留着我的躯体。


    我就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世界上不会有两个我。


    但在我的记忆中,那具漂浮着的躯体——


    为什么身处副驾驶?


    如果按照刘姨的说法,是我绑架了沐珂珂,又载着她到海边……


    我应该坐在驾驶位才对。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以我的性格,绝对不会额外再请司机。就算请了司机,我也该和沐珂珂一起坐在后排。


    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副驾驶。


    这个发现,让一切再次扑朔迷离起来。


    忽然间,桌游店门口,招财猫那双绿色的猫眼,闪过我的脑海。


    “欢迎下次光临!欢迎下次光临!”


    福至心灵,我突然懂了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只招财猫。


    ……这是要我下次再去的意思!


    没有任何犹豫,我立即决定,再次动身前往那家桌游店。


    六岁那年,我第一次读菲切尔鸟的故事。


    巫师将女孩拐来宫殿,这里的一切金碧辉煌,食宿精美。他给了女孩一串钥匙和一个鸡蛋,警告女孩不要进入第十二个房间。


    那时候,我对女孩们的好奇心嗤之以鼻。


    假使我拥有这样的钥匙,和一个严厉的警告。我一定会选择安稳度日,绝不触碰警戒的边缘。


    只是,人的好奇心是抑制不住的。


    它也许学会隐藏,收敛了枝桠,仿佛风平浪静。


    只等哪天埋入土壤,再次生根发芽,长成一棵枝叶蓬勃的树。


    时间选在工作日的下午,季沉屿此刻一定在公司开会。


    与他通完电话,我亲密地说了好几遍“爱你”。


    随后安抚好小宝和刘姨,找到最合适的借口,像往日一样地走出别墅。


    勇敢的女孩会先藏好她的鸡蛋,再打开那扇禁忌的门。


    仍然是神秘的桌游店。


    不知是不是错觉,门面似乎比上次破旧一些。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径直走到圆桌旁坐下。


    桌上还摆着上次的那副扑克牌,仿佛在这期间,根本没有其他人来过。


    我拿起那张黑桃6,拍在桌子正中央。又从牌堆里抽出一张,扔在它旁边。


    两张一模一样的黑桃6。


    藏匿在角落里的主持人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着我的行为。


    “一副扑克牌有54张,”我直视着他,“现在桌面上有55张牌,多出了一张黑桃6 。”


    “也就是说,在我检查完牌堆后,你把这摞牌放在桌角,确实没再动过它。抽屉里的这张黑桃6,是单独的,并不属于这一副牌。”


    我用指尖敲了敲桌子,继续思考:“但是为什么呢?你怎么知道我抽出的是哪张牌?又怎么提前做准备?”


    “你操纵了我抽牌的概率,让我一定能抽到黑桃6 ?”我自言自语地摇头:“不,不对,那张牌是我随便拿的。我什至是先抽到了红桃8 ,又换成了黑桃6 。”


    我看向他的眼睛:“所以为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


    主持人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拿起那张黑桃6 ,随意地将它撕碎。


    接着,他把那54张牌重新码在我面前,示意我重新抽取。


    我没有抽,而是特意选择了上次的红桃8 。而后,我将它重新塞进牌堆,反复洗了洗。


    我知道,主持人是要重新进行一次这个魔术,方便我找到破绽。


    牌堆回到他的手中,他露出一个微笑,客客气气地说:“请。”


    于是我再次向身后伸出手,拉开抽屉,摸到了冰凉的纸牌。


    红桃8,我知道一定是这张。


    掀开牌面,果然,一模一样的红桃8出现在视野里。


    主持人随手在牌堆里洗了两下,同样抽出一张牌,摆到我的面前。


    红桃8。


    两张红桃8并排而立,和上次黑桃6完全一致的情况。


    我惊讶地看着他:“所以,为什么?”


    主持人笑了一声,将两张红桃8并拢在一起,推到我的面前:“我说过,我根本不会变魔术。这是你自己的魔术,季小姐。”


    我自己的魔术?这是什么意思?


    注意力却集中在另外一个点,我皱了皱眉:“你知道我的姓氏?”


    “不止呢。”主持人随手洗了洗牌,纸牌流畅地舞动着,在他指间纷飞:“季欢。”


    不仅知道我的姓氏,还知道我的名字。


    我盯着他:“你是季沉屿的人? Z先生?不,你的嗓音和他差很多。而且……”


    而且这个地址,是通过梦境,由沐珂珂写下一道方程,从而传达给我的。


    这不是季沉屿的意图,正相反,应该是他绝不愿意我触碰的部分。


    我没有说出口。


    对方却很轻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指尖在红桃8的牌面上画了个圈。


    “8。”


    他把8特意圈了出来。


    “我不懂您在故弄什么玄虚,先生。”我抬头看他:“如果您还不愿意跟我开诚布公地聊聊,那我就要告辞了。”


    主持人收回手,重新坐回座位,顿了顿才开口:“季欢,还没明白吗?我的抽屉里,只有一张空白的牌。”


    “换句话说,”他勾起唇角,“这张黑桃6,或是红桃8,它们本不存在,因为你的坚信而出现。听懂了吗?”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主持人却不给我思考的机会,继续说:“记得上次,你还带了一位小朋友来,那是谁?”


    “我儿子。”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叫什么?”主持人凝视着我。


    “叫……”我艰难地张了张嘴:“叫小宝。”


    主持人轻笑:“大名呢?很少有人会把小宝这种昵称作为名字吧,何况是您季欢的孩子。”


    大名呢?小宝的大名叫什么?


    我捏紧了座椅扶手,额头渗出了汗。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吧。”主持人站起身,走到后台的门口,回过头看我:“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不然丈夫会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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