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犹豫着是否要进入,这毕竟是从梦中得到的线索。按照季沉屿的说法,影响我梦境的邪祟,代表着危险。


    小宝却晃了晃我的手,期待地看着店铺的方向。


    小孩子的确会对这种娱乐场所产生兴趣。


    推开深灰色的玻璃门,我进到店铺中。


    墙壁是克制的黑色,地板却是刺眼的鲜红,踩上去吱呀作响。手边的货架上,堆满了陈旧的用来容纳剧本的纸盒。


    店铺极其空旷,只有中央摆着一张圆木桌,铺着漆黑的桌布。


    桌子上方挂着顶灯,光线惨白,电流闪烁。


    奇怪的是,我对这个看似压抑的地方,没有任何恐惧感。


    小宝也不害怕,他率先走到圆桌旁,挑了个座位坐下。


    我快步跟上,坐到他的旁边。


    主持人从圆桌后方亮相,他极有仪式感地戴着面具,手上是优雅的白手套。


    “欢迎这位客人,啊,还有小朋友。”


    嗓音极为低沉好听,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的一瞬间,我觉得他一定非常适合唱歌。


    “你好。”我皱着眉,不太习惯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拿出一摞扑克牌,在我面前码成一排。


    然后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抽一张,别被我看到。”


    我知道常见的魔术技巧,直接问:“该不会这一摞都是同一张牌?”


    主持人笑了一下:“随意检查。”


    拿起这一摞扑克牌,我从前到后看了一遍,确定是54张,普通的一整副牌,没有任何花样。


    于是我从中随意抽取一张,是黑桃6 。


    “记住它以后,把它放回牌堆里。”主持人指示着。


    我将这张牌重新放入牌堆,又简单地换了换顺序,洗了几遍牌。


    主持人接过这一摞牌,随手放到桌角,连动都没有动它。


    “好的,那么接下来……”他的语气带着很强的煽动性:“这张牌,就在……您身后的抽屉里,您伸出手,拉开抽屉,就能摸到。”


    我跟随着他的话,脑中想着那张黑桃6 ,将手伸到身后,果然摸到了一个抽屉。


    拉开抽屉以后,在那木质的腔槽中央,静静躺着一张冰凉的扑克牌,碰到了我的手。


    拿到之后,我在眼前掀开。


    黑桃6。


    主持人露出更大的微笑:“感谢您的光临,今天的表演环节就到这里,您可以离开了。”


    “什么?”我不解地看着他。


    从进店到现在,没有任何一项内容,符合我对正常桌游店的认知。


    他没有收费,没有问我玩什么,也没有让我选剧本,甚至现在开始逐客。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主持人将桌角那摞扑克牌推到我的面前,示意我检查。


    我翻来覆去又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主持人在我正对面坐下,单手托腮看着我:“其实我根本不会变魔术,您能明白吗?”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根本不会变魔术?那他给我表演的是什么?


    扑克牌一张张地掠过我的手心,我无意识地把玩着这一摞牌。


    忽地,我发现了不对之处。


    第26章


    指尖翻动着扑克牌,一张张划过,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着数字。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五十四。


    一共五十四张牌,整整一副扑克。


    我的目光扫过桌子一旁,那张从身后抽屉里被我拿到的单牌——黑桃6。


    它的背部花纹,与这幅扑克一模一样,都是简单的几何纹,材质摸起来也差不多。


    但它并不在我手里这摞牌中间。


    换句话说,它并不属于这副扑克。


    那么,这张牌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背后的抽屉里?


    又为什么刚好是我记住的那张,黑桃6 ?


    主持人站起身,面带微笑:“好了,我想您已经明白了。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去吧,不然家里人会很着急。”


    “不,我还没明白,您先别……”我的话还没说完,主持人就背过身去,快步回到了后台。


    店内变得空荡荡的,我只好拉着小宝离开。


    路过门口时,我抬起头,意外发现柜台上有一只招财猫,亮着一双诡异的绿眼。


    “欢迎下次光临!欢迎下次光临!”


    猫播放着送客的机械音,眼里的绿光一闪一闪。


    ……


    刚回到别墅,季沉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看来公司的事情并不好处理:“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给你打电话一直不接。”


    他给我打电话了吗?


    手环里的确有未接电话的记录,但我没有听到任何铃声。


    “嗯……路过一家桌游店,小宝感兴趣,就带他进去玩了一会。”


    我搪塞着,希望他没有发现异常。


    季沉屿的确没有发现异常,简单地应了一声,就挂掉了电话。


    傍晚时分,我换上泳衣,再次来到海边。


    既然最新版本的解释,是我被邪祟影响,才会出现层层叠叠的诡异现象。而且经过寺庙内僧人们的法事,已经祛邪成功。


    那么此时的我再接触海水,按理来说,应该就不会再触发幻觉。


    我打算再做一次尝试。


    踏着退潮的水浪,我一步步走向海中。


    水没过头顶的瞬间,我又一次丧失了对空间的感知。


    脚踩不到海底,头也探不出水面,四周充斥着冰凉腥咸的海水,看不到任何边际。


    却没有了窒息感,我似乎在水下呼吸自如。


    海底是一片幽深的蔚蓝,没有任何活物,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海水,仿佛误入了一片死寂的深渊沼泽。


    依然无法选择上浮,却能放松身体,渐渐下沉。


    无需憋气,不会溺水,我的行动更加自在,心底也不再被恐慌的情绪充斥。


    这片海洋似乎永远不会到底,下沉了很久,海水的颜色逐渐变成漆黑。


    ……像是溺在了季沉屿的眼瞳里。


    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漩涡的水流束缚着身体,让我难以自由。


    恍惚中,耳边传来旋律熟悉的歌声。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然后,我看到了散落的玻璃碎片,浸泡在海水中,流光溢彩。


    先是零星几个,再往下沉去,就能看到更多,随着洋流上下起伏着。


    ……这东西很眼熟。


    那天我的发带,我失而复得的发带,就缠绕在其中一个碎片上,被带上了岸。


    这些究竟是什么?


    我拾起一片,光芒缠绕在我的手腕上,却没有任何反应。


    沿着玻璃碎片,我继续下潜。


    接着,沉寂的海水下,慢慢浮现出一个硕大的钢铁轮廓。


    视野渐渐清晰。


    ——那是一辆汽车。


    价值不菲的豪车,漂浮在海水中央。玻璃窗被打破了,碎片源源不断地从车内涌出,散落在海水中。


    让我想起那天,用酒瓶砸碎的Z先生的车窗。


    所以这些碎玻璃,其实是车窗碎片?


    透过黑洞洞的破碎的窗口,我向车里看去。


    一股寒意从头到脚摄住了我,让我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


    我看到了我自己。


    女人闭着眼,身穿一件黑色的大衣,被夹在副驾驶和安全气囊之间,已经没了气息。


    长发散在水里,仿佛一株漂浮着的海草。


    是幻觉?还是记忆?


    刘姨说过,我曾因为嫉妒沐珂珂,开着车将她载到海边,想把她扔进海里。却因为天气原因,连车带人一起栽了进去。


    这次事故后,我的性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沐珂珂住进了疗养院。


    是当时的记忆重现吗?


    我对这件事几乎没有印象,却在这里看到了具体的情景。


    玻璃碎片越来越大,光芒也越来越亮,仿佛一台台放映机,开始闪烁不同的景象。


    都是我经历过的事件,有学生时代的过往,也有婚后的记忆。一个又一个的碎片交织着,与这片海水融为一体。


    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直到最后,脚底踩上柔软的海沙。


    水中央出现了一扇门。


    我缓慢走过去,按下门把手,迈进门内。


    下一秒,视野一片漆黑。


    走廊昏暗而幽长,如同怪物的喉管,一眼望去深不见底。无数房间门规律地排列在两侧,平行伫立着,如同镜像的倒影,又如一排整齐的数列。


    似有所感,我僵硬地回过头,看见了一把散发着幽幽红光的锁。


    刚刚,我是从这里,通过密室的门,回到了别墅吗?


    上一次我绞断这把锁,打开密室门,进入的场景也是一片海滩。


    尽管谢医生告诉我,那一切都是催眠治疗的梦境,但那些记忆,此刻在脑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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