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阿姨从我的手里接下小宝,我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可能是在我走神的某个瞬间。


    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做好的一桌饭菜。


    就好像我只是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事情,再抬起头天就黑了。


    “大小姐,”保姆刘姨帮我系上餐巾,她的嗓音很亲切,让我觉得,母亲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我两个小时前就来了,您太专注了,我跟您打招呼也没理我。”


    她通常叫我大小姐,叫季沉屿大少爷。就好像婚姻没有改变什么,我们还是原来的一家人。


    我怔愣了一瞬:“我问出口了吗?”


    “什么?”刘姨面露疑惑,还是耐心解释:“是的,您刚刚问我,我是什么时候来的。”


    “哦。”我垂下眼,有些沮丧:“我没有印象了。”


    刘姨温和地轻拍我的肩膀:“没关系的,大小姐,您只是病了,等病治好就会没事的。”


    看来我病了的事,全家上下的所有人都知道。


    大概是季沉屿特意给他们开会培训过,他心很细。


    我拿起刀叉,开始享受<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铺着鲜红桌布的餐桌很大,上面只坐了我和小宝两个人,显得有些空荡。


    餐厅的地板和隔断都是黑檀木,色调偏暗沉,硕大的吊灯挂在桌子正上方,灯光影影绰绰,倒映出彩色的分割线。


    菜肴的酱汁是鲜艳的红,不知是辣酱还是番茄酱。


    我插起一块放入口中,有种黏腻的恶心感。


    但我还是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吃过晚餐,小宝要和刘姨去儿童房睡觉。


    我回到主卧,开了台灯,伴着微咸的海风打开一本书,静静地阅读。


    不时有海浪声击打着岩石,像是有人偷偷坐在窗户下拍手。


    是上次给小宝读的童话书。


    “英俊而邪恶的巫师菲切尔,用一个篮子拐走了美丽动人的姑娘。”


    “……”


    “最小的妹妹从血屋里拿出死人脑袋,给它戴上花环,放在窗户上,伪装成新娘的模样。自己则跳进蜂蜜桶里,扮成了一只怪鸟。”


    “一路上有人看到她,便问''''怪鸟,怪鸟,你从哪里来?''''”


    “她回答,''''我从菲切尔的城堡来。''''”


    我低低地读出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我从菲切尔的城堡来。”


    腕上的智能手环震动一下,响起了提示音,是季沉屿的消息。


    他今天要加班到很晚,明天一早直接出差,所以今晚直接在公司住,不回来了。


    我心念一动,发了一个软萌Q弹的表情包:[好的]。


    他回了我一个同样软萌Q弹的表情包:[爱你]。


    我顿时觉得自己走神的原因,有些可笑。


    海滨的信号不好,连带别墅里的网络也很差。我用手环刷了半天短视频软件,没有刷出任何内容。


    即便现在意识通讯脑机已经全面普及,但智能手环的受众依旧很广。


    毕竟我们老一辈人,从小到大用手环用惯了,就是得忍受时不时崩盘的网络信号。


    片刻,终于有一条视频出现。


    “予欢科技最新通讯脑机S20即将发布,这一代机器将彻底打破虚与实的壁垒,新增VR技术投射,一切尽在掌中。”


    没有人会爱看自家公司的新闻。


    我立刻划过去,刷下一条。


    好在接下来的网络还算顺畅。


    “知名歌手雅雅小姐将在明日回国,她曾在A国拒绝王子的热切追求,回国只为追寻学生时代的初恋,对此势在必得。有消息称,该初恋是国内某科技公司CEO 。”


    “雅雅小姐。”


    我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觉得视频里的女人有点熟悉。


    “程……雅雅?”


    我不太确定,她长得很像我的某个高中同学。但我的记性实在不够保靠,只得求助于我的另一位高中同学。


    我给还在加班的可怜人发消息: [程雅雅现在怎么样了? ]


    季沉屿回复得很快:[不清楚。 ]


    [别管其他人了,吃药,早点睡。 ]


    我眯起眼睛,不清楚三个字,有些欲盖弥彰的刻意。


    毕竟久未联系的高中同学,以我对季沉屿的了解程度,他的第一反应该是,这是谁?


    而不是,不清楚。


    这三个字就代表着,他默认了记得程雅雅是谁。


    并且可能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问起他这件事的。


    第3章


    我看着视频里的“明日回国”,看得眼睛有些干涩,索性退出界面。


    “回国只为追寻学生时代的初恋。”


    初恋吗?


    虽然见到一个优质女人,就把她和丈夫联想在一起,这种行为实在有些low。


    但季沉屿的反应,还是不免让我警觉。


    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是我们共同的高中同学的情况下。


    季沉屿有初恋,这我知道。


    准确来说,我就是从他初恋手里,用了一些不太坦荡的手段,挖墙角把他挖过来的。


    但他的初恋应该不是程雅雅,而是一个学姐。


    没什么不光彩的,我年轻的时候,一群姐妹信奉的是“男人未婚就是单身”主义,要牢牢把握身边的优质资源。


    更何况,我要靠季沉屿留在季家,他怎么能背着我跟别人谈恋爱?


    所以我出手了,我强硬地禁止他跟那个学姐再来往,用一个,或许是妹妹的身份。


    在一起之后,他曾经跟我吐露过心扉。


    他也不喜欢那个学姐,只是学姐倒追,他又不懂得拒绝人。被哄着骗着履行了不少“男友责任”,还好有我帮他及时止损。


    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所以这个程雅雅,大概也是巧合。


    夜深了,海潮似乎都安静下来。


    偌大的别墅里,只有我的主卧,还燃着一豆灯火。


    海风吹起我的长发,风有些大了,我走到窗口,关上阳台门。


    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从天花板响起。


    我明知道楼上是一间空房,却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是谁的血滴落下来,或是鬼怪恶魔的口水声。


    但更大的可能,只是下了一场短暂的雨。


    主卧的房门,是我最欣赏的设计,它能替我隔绝掉走廊里漆黑的不安。


    但房门上安了个猫眼,我总觉得那会有什么东西,趴在门上往里看。


    我的身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两步并作一步,缩进了被子里。


    有说法是,鬼怪不能攻击被子里的人。聊胜于无,图个心里安慰。


    季沉屿不在,我很难安心入睡。


    我昏昏沉沉地拿过药片,温水送服。


    吃下药后,那种不安感竟然减轻了很多,困意很快席卷。


    我躺在床上,听见耳边一声轻微的“嘀”,大概是某个软件的消息提示音。


    还好,已经影响不了我入睡。


    这一夜做了个很短的梦。


    那该是雨季,连空气都是潮湿又黏腻的。暗红色的床单被风吹得摇摆,玫瑰花束扔在角落,花瓣散落满地,被踩踏碾碎。


    面前的男人看不清面孔,可是很奇怪,我知道他是季沉屿。


    我们之间,氛围微妙,一如某对刚吵过架的夫妻。


    他跪在我的面前,仰着头,就那样定定地瞧着我。


    我捏着他的下巴,然后扬起手。


    “啪——”


    一声脆响,他白皙的脸颊印上红痕。


    我没有停留,一连打了他五六个耳光。打得他唇色艳红,简直快要渗出血迹来。


    他跪着向前走了一步。


    我踢了他一脚,他没再动了。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这个梦很快就醒了。


    我不知道,这是过去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还是我梦里拼接的臆想,毕竟梦的逻辑就是很奇怪。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贵妇手,纤瘦娇弱,雪白柔软,还做了蜜桃渐变色的美甲。看上去更适合戴一些珠宝首饰,从不劳作,平常连个瓶盖都拧不开。


    这双手会打季沉屿耳光吗?


    我不知道。


    却发现窗户被打开了,房间门也敞开着,清晨的阳光散落满室。


    叮咚作响的厨具声从远处传来,我的心里有个惊喜的猜测。


    这个猜测不用维持太久,肩宽腰窄的男人身影就出现了。他围着小黄鸭的围裙,端着托盘,远远看去,像动漫里的执事走入现实。


    他性格偏淡,不会像我预想的那样,跟我说一句“早安我的大小姐”之类的俏皮话。


    他只是把托盘端过来,在床边坐下,说:“吃饭吧。”


    托盘上是桂圆莲子粥,和两只虾仁小蛋堡,卖相不太好看,是他亲手做的。


    我吃了一口粥,含糊地问他:“昨晚不是说,今天要出差吗?”


    “你不高兴,就不去了。”他自然地伸手揽住我的腰:“不想让你想太多,好好休息,把病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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