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嗯。”
时云岫垂下眼,想到些什么,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那你是不是会被……”
关起来。
“嗯。”
迟清衍偏过头,目光落在巷口外那片被沉沉暮色浸染的天际线上。
“现在舆论的风浪口尖上必须得有人出面,不然科研所和其他人会受到牵连。”
她抬起眼,只见男人神情淡然,完全没有自己即将被冤枉入狱的沉重愤慨。
看着他疏朗俊逸的侧脸,时云岫轻轻蹙起眉头。
下一秒,一只手抬起来,指节轻轻落在她的眉宇间,触感微凉。
见她回过神,迟清衍轻轻笑了笑,他收回手,神情自然放松:
“所以,在这之前,先一起走一走吧。”
时云岫宕机了会,“意思是……约会?”
迟清衍主动牵住她的手,点头:
“嗯,是约会。”
他低头看着她,眼底有温煦的光。
时云岫怔怔地眨了眨眼,随即,轻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低下头,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收紧,也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嘴角漾开一道浅浅的弧度。
他们顺着这条小巷迈开步伐,往更深处走去。
科研所所在的位置本就在联邦颇为偏僻的区域,两人拐出来后,来到另一条行人更加寥寥的路段。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延伸至街道的尽头。
这条路并不宽阔,两旁是些旧式的砖石建筑,窗户里透出暖融融的灯火,墙面爬着枯黄的藤蔓,枝桠在路灯下投出细碎交错的影子。
空气冷冽,带着雨后泥土和枯叶的气息,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个裹着厚外套的身影匆匆走过,谁也没有多看一眼并肩而行的他们。
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恋人一样,时云岫想。
她感觉心中的糖纸又飘忽忽转悠了起来,虽然现在是黑扑扑、阴沉的夜晚,也不是晴天。
可那糖纸却仿佛在阳光下轻盈地翩跹飞舞,泛起绚烂的彩色光泽。
甜滋滋的。
手心传来的温度微凉,跟她的一样,所以起初时云岫并没有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忽然又起风了,从空旷的街道尽头毫无遮挡地灌过来,吹得身侧人本就单薄的白大褂衣摆翻动,带起一阵簌簌的轻响。
她闻声偏过头,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被冷风吹得微微泛红。
时云岫停下脚步。
迟清衍跟着停下来,侧头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说:
“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嗯?”
话没说完,仿身人少女已经松开他的手,戴上口罩,小碎步跑向街角那家还亮着灯的服装店。
她的背影纤柔,乌发已经完全干了,随着跑动的动作蓬松抖动,在冷风中像一只急忙掠过的鸟雀,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
迟清衍站在路灯下,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弯了下唇角。
不多时,那道纤柔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玻璃门后,两只手提满了东西,用肩膀顶开门,快步跑过来,直至停在他的面前。
仿身人少女微微喘着气,脸颊被风吹得泛起淡淡的红,红褐色瞳眸浅淡干净,其中盈满清亮的碎光。
迟清衍赶忙迎上去,接过她怀里大袋小袋的东西。
时云岫低头,先拆开最大件的包装袋,抖开,是一件银色羽绒服,递到他面前:
“<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上。”
男人微微一怔,乖乖地接过,套上。
羽绒服意外地合身,质地轻软却不臃肿,银灰色的面料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他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时云岫看了会,又从纸袋里取出一顶红色的钩织帽子,踮起脚,作势要往他头上戴。
迟清衍非常配合地低下头,任由她动作。
帽子尺寸偏小,堪堪卡在他头顶。
注意到她困惑懊恼的神情,迟清衍无奈失笑,抬起手,将那顶帽子从自己头上摘下来,轻轻戴到了她的头上。
仿身人少女抬手摸了摸帽顶,红色将她白皙的脸衬出几分暖意,帽檐遮住了她的耳朵,只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正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迟清衍笑了笑,垂下眼,修长的指节理了理帽檐,调整好位置,将她露在外面的碎发拢到耳后。
“很适合你。”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
明明是给他买的,怎么反倒变成了适合她。
时云岫对上面前男人笑吟吟的模样,回过神,又从袋子里翻出一副深灰色的手套,拉过他的右手,低头认真地给他戴上。
她给他戴好右手,又拿起另一只手套,正要给他戴左手的时候,却被反手握住了。
时云岫一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迟清衍眼底笑意清浅,接过她手里的手套,低头,轻轻套在她的左手上,隔着绒布,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好。
然后非常自然地,没有戴手套的左手牵住了她没有戴手套的右手,一并放进羽绒服软乎乎的口袋中。
“……这样就不会冷了。”
这样的画面太过熟悉,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时云岫唇瓣微微翕动,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很想说,她现在并不会觉得冷。
换句话说,与她而言,冷只是一种感觉,并不会有什么不适。
但看着男人神情自得,理所当然牵着自己的手放进口袋中的模样,一时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们聊了很多。
聊到科研所,教会医疗部门,叶琳的事……
把这些天忙碌时未能说尽的话,全都一一倾诉、吐露出来。
两人并肩走在稀疏的树影间,周围愈加幽深安静。
倏地,耳边忽然传来低低的微妙咕噜声。
声音很轻,若是平常走在普通的大街上,想必一定听不到。
时云岫步伐一顿,缓缓抬起眼,只见身侧挺拔高大的男人沉静的面容上,一时间露出少见的些许茫然。
对哦,迟清衍是人类,人类是需要吃饭的。
想到他肯定还没吃晚饭,时云岫歪了歪头,捏了捏他的指尖,试探开口:
“……你是不是饿了?”
他呆怔地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仿身人少女已经松开手,转身朝便利店的方向小跑过去。
没办法,男友是“在逃通缉人员”,只好她去买了。
时云岫走进便利店,快速选了盒三明治,怕迟清衍吃不饱,又再拿了另外两款口味不同的三明治,最后拿了一杯热乎的椰奶,走到收银台边。
与联邦中央城区全智能自动化的结账方式不同,收银台后是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笑眯眯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
“小姑娘胃口真好。”
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陷入思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默默接过装好三个三明治和一瓶椰奶的袋子,结账,礼貌道谢,走出便利店的玻璃门。
站在门口微妙地呆滞了下,时云岫抱着怀里的东西,快步往迟清衍的方向跑去。
很快再一次,她在他面前站定,从袋子里取出三明治,递给他:
“先垫一下。”
“……嗯。”
就着路灯下的光,迟清衍接过三明治,默默吃起来。
注意到他面容上的不自在,时云岫没忍住起了坏心思,双手分别捏着袋子耳朵打开,眉眼轻轻弯了弯:
“还有两个,都是你的。”
男人险些噎到,喝了口手中的椰奶,偏开目光,低低应道:
“……嗯。”
难得看迟清衍吃瘪,时云岫微微弯下腰,因为忍笑,肩膀轻轻抖动。
她才不会告诉他刚刚在便利店,阿姨误以为她一个人要吃这么多的事。
吃完晚饭,他们牵着手,沿街道继续往前走。
许是因为吃饭会产生热量,握着她右手的左手掌心变得逐渐暖和起来,温热干燥。
于是,两人索性也不再把相握的手揣在口袋里,像幼稚的孩童般,垂在中间,上下摆动,摇摇晃晃的。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一座教堂附近,能看见教堂尖顶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夜空下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剪影。
几只鸽子从教堂钟x楼上扑棱棱飞起,在夜空里划出无声的弧线。
路灯一盏一盏地退到身后,他们的影子交替着拉长、缩短、重叠。
走着走着,迟清衍忽然开口问道:
“在你眼里,我是怎样的?”
时云岫闻言一愣,偏过头,有些不解:
“怎么突然这么问?”
迟清衍轻轻笑了下,抬起眼,目光投向前方被夜色笼罩的街道尽头,路灯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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