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浅站在原地,只觉得荒唐。


    她这个受害者还在纠结要不要原谅呢!顾临砚居然真的就直接把这片梦境清空了!


    那他的精神碎片怎么办,难不成已经被他毁了?


    那他现在——


    心底一阵慌张,岑浅慌忙点开了聊天框。


    【你在哪里? 】


    消息发出去后,没有回应。


    她又茫然在梦境中逗留了一会儿,又慌忙跑去造梦局。


    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可问起顾临砚,他们都面面相觑,表示不大清楚。


    是啊——岑浅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可能才是那个最了解顾临砚的人。


    在自己到来之前,顾临砚就一直像现在这样,活跃在最危险的失控,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处理最棘手的任务,然后消失。


    没有人会追问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会问他疼不疼,累不累,什么时候回来。


    他好像天生就该站在那些风暴的正中央。


    岑浅一时觉得失魂落魄,她找到了值班的工作人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如果顾临砚回来,能不能帮我转告他一声?”


    对方认得她,神情很快变得认真起来:“可以,您说。”


    岑浅张了张嘴。


    千言万语汇聚心头,只化作了一句很轻的:“就说……我来找过他。”


    工作人员点点头:“如果顾队回来,我会第一时间转告。”


    岑浅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离开了梦世界,游走在现实的街道,她才发现,现实里已经入冬了。


    街边的树叶落得差不多,夜色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杈。


    道路两侧亮着店铺招牌,暖光从橱窗里透出来,行人裹着围巾匆匆走过,呼出的白雾很快散在空气里。


    岑浅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直到被冷风刮得脸颊都快麻木了,才推开了一家甜品店的门。


    牛奶和烤面包的甜香扑面而来,叫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原地愣怔了片刻,要付款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关机了......就关机吧,反正顾临砚一时半会也不会联系她。


    岑浅略带苦涩地想。


    好在有人脸支付,不多时,她就端起了一杯有些发烫的热可可,才觉得活过来了一些。


    窗上的雾气越来越厚。


    岑浅抬起手,在玻璃上轻轻写了一个字。


    顾。


    她顿了顿,继续一笔一画地写他的名字。


    理智上,她知道顾临砚做错了很多事,也知道那段被困在别墅里的经历不是一句失控就能轻飘飘揭过去。


    可是......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岑浅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让外界的那点凉意贴着额头渗进来,才觉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小声骂了一句:“顾临砚,你真烦。”


    玻璃上的名字被她的呼吸吹得模糊了一点。


    她又伸出手,又重新描了一遍。


    .


    顾临砚回到造梦局时,已经接近深夜。


    他身上的外套沾着未散的寒气,袖口有一道很深的血痕,脸色也比平时更苍白。


    值班的人看见他,先是松了一口气,很快又想起什么,连忙迎上来。


    “顾队,岑小姐来找过您。”


    顾临砚脚步骤然停住。


    那一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像凝固了一下。


    工作人员被他看得有些紧张,忙道:“她说,如果您回来,就告诉您,她来找过您。”


    顾临砚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很久之后,他才问:“什么时候?”


    “傍晚。”


    顾临砚拿出手机,给岑浅拨了过去,却只听到了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洪水般涌来的信息感凉了大半,转而变为另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


    岑浅不会无缘无故关机,她不久前才来过这里,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联系不上了?


    思绪混乱间脑内的人格似乎有在作祟,可顾临砚只在心里低声喝了一句:“她可能出事了!”


    那人便没了动静。


    顾临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重新压住了外溢的灰雾。


    “调附近监控。”他说,“我去找她。”


    岑浅的精神域曾经被顾临砚偷偷留下了坐标,可是在几天前,他就一狠心断得干净。


    眼下,他只能凭着二人异能之间天然的吸引力和自己的本能一路追了过去。


    街道,地铁站,便利店......


    顾临砚眉头紧皱,眼底隐隐浮现出暗红。


    他已经失去过她两次。


    当初离开那个梦境之后,他总觉得怅然若失,却始终无法完全记起。


    那种空洞之感,至今记忆犹新。


    此时冬夜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冷。


    顾临砚忽然想起岑浅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她怕冷,一到冬天就容易手脚冰凉,总要他捂很久才能暖和。


    每当这种时候,她的书桌上总会摆着一杯热牛奶或者热可可......


    顾临砚的眼神骤然一动。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路口转角处,那家亮着暖灯的甜品店出现在视野里。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雾气,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岑浅正偏头向外望去,手掌拖着脸颊,侧脸被店里的暖光照得很柔和。


    她好像哭了。


    顾临砚停在原地,心脏像被人重重攥住,又终于松开。


    他突然有些不敢上前,怕她看到自己又露出那样惊恐的神色。


    时间似乎在流逝,不知不觉,帽檐上积攒了一圈积雪。


    直到橱窗蒙起了一层雾气,他才敢慢慢走进。


    只隔着一层玻璃,他看见岑浅抬起手,在雾气里慢慢描着什么。


    玻璃上的水汽被她指尖擦开,一点一滴,露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顾临砚。


    顾,临,砚......


    他的身形骤然僵住。


    店里的岑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的手停在最后一笔上,慢慢抬起头。


    隔着被她擦开的那片玻璃,隔着冬夜里细碎的白雾和店内温暖的灯光,他们终于看见了彼此。


    岑浅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而顾临砚站在寒风里,脸色苍白,眼底却亮得惊人。


    谁也没有先动。


    他们就这样隔着一扇玻璃,隔着两个月的空白和满地狼藉,安静地望着对方。


    第40章


    岑浅愣怔地立在原地。


    朝思慕想了几天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时间叫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识的看着窗外的那个人。


    他身上那件黑色外套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肩头落着一点儿没有化开的白霜,袖口留着一道干涸的血迹,颜色深的近乎发黑。


    也不知道是多长的伤口。


    路灯在他身后亮着,光被冬夜的雾气所弥散,落在他脸上时,只剩下一层冷白的轮廓。


    他瘦了。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睛也如同离别那天一般暗沉,可却在和她对视的那一瞬间,骤然有了光亮。


    岑浅的指尖一直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始终不知下一步如何动作,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冻得冰凉。


    就在这时,店员端着刚切好的蛋糕走近,盘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却将她猛然惊醒,重新听到了四周的声音。


    岑浅匆匆说了声谢谢,起身就往外跑。


    甜品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铃叮铃的响,冷风迎面灌来,吹得她眼眶一阵酸软。


    顾临砚上前走了一步,却又顿在了原地,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湿冷的沥青路。


    岑浅踩上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碾过一层薄薄的水渍,发出了咔哒咔哒破冰般的响声。


    她一步步走到顾临砚面前。


    “浅浅。”顾临砚低声叫她的名字。


    而岑浅没有回答。


    她一抬手,攥住了顾临砚的衣领。


    顾临砚愣怔了一瞬,却没有躲开,只是配合着弯下腰来。


    “再低一点。”岑浅皱了皱眉,语气很不好似的,却离他更加近了。


    顾临砚又低了几寸,忍不住垂眼看她。


    他的睫毛在眼下露出一片很浅的阴影,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片刻。


    下一秒,岑浅吻了上去。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没有什么技巧可言,更像是直接凶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顾临砚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还要凉。


    那点凉意贴着她的唇瓣,像一片薄冰,又很快被自己的呼吸融化。


    她的口腔内部还残留着热可可的甜味。


    可顾临砚的身上却是冷的。


    冷风,血腥气,那点熟悉的檀香味儿,全都混在一起,却终于让她有了些真实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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