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自己,梦的主人消耗了太多能力。


    而他也在梦里耽搁了太久,恐怕被赶到督察局的方屿仍不会善罢甘休。


    那天在岑浅彻底睡着之后,他在她的床前单膝跪地,凝视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在她额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吻。


    现在离开,还不至于对她造成太大的损害。


    虽然这也意味着他们近乎永远的分别。


    三千宇宙,数不清的时空,每个时空又存在不同的区域。


    造梦局太多了,他们之后很难能再次见面,更别说......有进一步的发展。


    顾临砚对此心知肚明,所以在离开的那一刻,他还是犹豫了。


    就是那停顿的几分钟,一直以来可以抑制的灰雾却突然发了狂似的,在这片梦境搅动起来。


    顾临砚好像听到自己的脑海内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说话,他疯狂地蛊惑着自己:“你想好了?离开这里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现实中的那些人和你有什么相关?他们是死是活和我们毫无关系,留在这里吧,她已经长大了,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脑内疯狂的呓语没有片刻的停歇,直到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精神欲早就不知不觉的被方屿所污染。


    从前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因为那是他还没有在意的人,也就没有软肋。


    强行删去这一块儿被污染的精神碎片倒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再重伤一段时间,但他总能养好。


    实在不行,便一死了之。


    最大的阻碍是,这块精神碎片和眼前的梦境连接过于紧密,切割掉它,也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忘却和岑浅相关的所有记忆。


    顾临砚并没有犹豫太久。


    似乎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他的优柔寡断,给了他最好的选择。


    忘掉岑浅,让小姑娘永远摆脱自己这个怪物,去过他自己的生活。


    只是当时的他状态比自己想象的要差,自以为已经完全毁灭了碎片,却没料到被削下来的那片人格隐藏在了岑浅的梦境之中。


    自此,他不仅没能处理好自己留下的麻烦,反而让自己的碎片更加紧密地缠上了岑浅。


    那时的顾临砚并没有发现这样的错漏,马不停蹄呀的回了现实。


    再睁开眼时,脑内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前的陈婆婆热泪盈眶的说了很多,可顾临砚却很难接收到别的信息。


    他茫然四顾,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忽然觉得怅然若失。


    肯定少了些什么。


    但到底少了谁呢?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


    砰!


    顾临砚猛然惊醒,发现是窗外绽放了一朵烟花。


    此时的他一个人去了异国,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大半夜的,窗外的街道还十分热闹,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欢腾的人群。


    说到欢快......


    他又想起了她。


    可紧接着顾临砚就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实在好笑。


    事到如今,他这样一个罪人,还有什么资格去肖想岑浅的存在呢?


    他又扫视了一眼空空荡荡的酒店房间,只觉得心脏突突地疼。


    他重新闭上了双眼。


    既然没法再见她,不如继续去最危险的区域,发挥他这个即将失控的怪物最后的价值好了。


    .


    自医院那天之后,又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


    岑浅再也没有见到顾临砚。


    她辞去了工作,彻彻底底地休息了一通,随后开始在电脑上自己尝试副业。


    顾临砚说到做到,真的将名下的资产都赠予自己。


    她现在几乎数不清自己卡内金额数后面跟着的0 ,也不想去数。


    妈妈来看过她几次,还带来了不少爸爸好转的消息。


    她看着这诺大的别墅,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道:“既然你们已经住在一起,什么时候也该带他来见我们一面了。”


    岑浅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只好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告诉妈妈顾临砚出差去了,然后再紧接着到来的暴雨天气中,呆呆的站在阳台,听着雨滴敲打屋顶的声音。


    凉爽而潮湿的雨天总是适合睡觉的。


    可她的意识却越来越清醒,最后不自觉地在床上缩成一团,翻来覆去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觉。


    这时候,一个荒谬的念头就突然冒了出来。


    如果顾临砚还在就好了。


    他一定会把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自己的头上,让她整个人都被热度所包裹。


    真是没出息极了。


    可岑浅辗转反侧许久,居然真的忍不住从衣柜里拿出的那件当初顾临砚披在她身上的大衣,然后躺在床上,把脸埋了进去。


    那上面有顾临砚的味道,像幽冷的檀木,总让她想起儿时家里的家具。


    沉稳而可靠,总在自己最孤独的时候陪伴在自己身边。


    岑浅又换了个喜欢的姿势,把这件大衣紧紧绞在怀里,才终于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有些记不清梦到了什么,却觉得身体一阵燥热,想想也能猜到梦里的内容是关于什么的。


    岑浅咬紧了嘴唇。


    她恨恨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大衣,伸出了自己的手。


    第39章


    她竭力放空,盯着纯白的天花板。


    可那感觉怎么也不对。


    房间里开着恒温空调,窗外的雨声被玻璃隔开,只剩下一点闷闷的、潮湿的声响。


    平时都是顾临砚帮她的。


    那双大手带着厚厚的茧,摩擦过皮肤时总会激起一阵阵的战栗。


    他喜欢一边含着自己的耳垂一边揉着那两点颤抖的雪,让她仿佛泡在汤泉之中,浑身都暖融融的。


    不该是这种感觉,不该是这样的。


    岑浅有些想哭。


    她把自己缩在被子里,怀里抱着那件深色大衣,指尖攥紧了衣料。


    上面的味道已经淡了很多。


    只有在她把脸埋进去,用力呼吸的时候,才能捕捉到一点熟悉的冷香。


    岑浅闭上眼。


    不该想的。


    已经两个月了。


    父亲的病情在一天天好转,生活好像终于被推回了正常的轨道。


    她分明知道顾临砚已经不太正常,做出了这种把自己囚禁在别墅内的举动,身体却还是不自觉地在想念他。


    她在床上躺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摸过手机。


    聊天框还停在两个月前。


    顾临砚最后发来的消息很短:【浅浅,照顾好自己。 】


    岑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忽然升起一点火气。


    他说走就走,说不见就不见。


    凭什么?


    他做错了那么多事,她还没来得及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他倒先摆出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先一步走得干干净净。


    自己想找他的时候,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岑浅越想越气,眼睛却慢慢红了。


    她打开输入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几次,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手机被她丢到枕边。


    可屏幕暗下去的一瞬间,走廊尽头好像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像门锁被人轻轻转动。


    岑浅心口猛地一跳。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心跳加速,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谁在那里?顾——”


    “岑总,是我。”


    厨房中穿了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片刻后,吴阿姨端着小锅探出头来,脸上还有些惊讶。


    “岑总,是我。您还没睡啊?我想着您这两天胃口不好,早上起来给您熬点粥。”


    她的心情又落回了谷底。


    岑浅站在门口,半晌没说话。


    那一点突如其来的热意从胸口烧到眼眶,又在看清人的瞬间彻底凉下去。


    她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哦,好,辛苦您了。”


    吴阿姨看着她披在身上的男士大衣,欲言又止。


    而岑浅没有解释,转身回了卧室。


    她又噗通一声躺了回去。


    闭上眼睛,思来想去,发现方才那一瞬间自己心里升起的居然是期待之情。


    岑浅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既然想见他,那就去吧。


    反正......她们之间,也不是无可挽回。


    .


    熟练地进入那片梦境,岑浅小心翼翼地理了理衣袖。


    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还专门换了一套衣服,并涂了点口红。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见那栋别墅,并打算摆出一副睥睨的样子望着哥哥,必定要他先哄自己一会儿再说。


    可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属于别墅的位置只剩下一片平整的草地,像被人连根拔起,又将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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