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她自己也是想见到顾临砚的,但是一感受到他熟悉的精神与波动,想起前几天自己无法反抗的经历,她就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第一件事,你的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病的?”


    “问这个做什么?”岑浅懵了一瞬,道:“大概五年前吧,不过从我高中那会儿开始,他的身体好像就不太好了。”


    岑浅父亲的病因很是奇怪,他们辗转了多家医院,也没有找到真正的诱因。


    最后医生只好得出结论,可能是这是一种隐藏的精神基因疾病,也不知被什么因素给诱发,导致她父亲几乎成了植物人。


    看到顾临砚若有所思的表情,岑浅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那基本可以确定了。”顾临砚顿了顿,艰难道:“浅浅,他恐怕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的。”


    “你的父亲恐怕也是造梦师,并且同样是治愈系。在你的梦境里,你的母亲很少说话,但是你的父亲的话却异常的多。我那时还以为是性格使然。”


    “我重伤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恐怕一直是你和他一直在治疗我,而从你高考那段时间开始,我就没有在接受你的异能。”


    “你的意思是,在那之后是父亲一直在替我治疗你,精神消耗太大,所以才变成了这副样子?”岑浅喃喃说出了这匪夷所思的结论。


    “是的。”顾临砚漠然凝视着她。


    太荒谬了。


    岑浅茫然的看着前方,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你的意思是,是因为我,因为你,我爸爸才会变成这样?”


    就在这时顾临砚第一次飞速避开了她灼灼的目光,他从背后拿出了一沓纸质文件,递给了岑浅。


    “是你们救了我的命,也是我把你们家害成了这样。这里面是我的全部财产,我都已经通过合法手续赠予你。”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岑浅突然拔高了声音。


    她谁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只是一巴掌拍掉了顾临砚手上的文件。


    “为什么!你一直以来都没有察觉吗?为什么偏偏是我爸爸,还有,你——”


    她突然泄了气。


    顾临砚那容易失控的状态。这么多天来她一直看在眼里,如果连几年之后都这么严重的话,那当年一定更糟。


    她不该去指责一个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守护大家梦见安全的人,这样一个自顾不暇的病人。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自己一直以来最信任的人,作为知心长辈的哥哥,几乎替代了缺失的父亲的那个人.....


    这一切反而正好是因为他而起,才更加令她觉得无法接受。


    可顾临砚并没有停。


    他弯下腰来,小心翼翼的捡起了那沓证书,放在车上。


    “电子版的合同,我后续也会发到你的邮箱。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那如果我不想再见到你呢?”岑浅冷冰冰问道。


    现在的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的可笑 ,而作为所有事情的始作俑者,还站在她的面前,如此故作深情地诉说着这一切。


    如果不是自己一直喜欢黏着这个所谓的哥哥,会不会他就不会这么长久的留在自己的梦境,父亲就不会出事呢?


    “那么我会离开。”


    顾临砚却温声道。


    他抬起手来,似乎想要为岑浅整理乱掉的衣领,又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苦笑一声,无力地放下。


    “那么以后我不会再来烦你了。”他又重复了一次。


    “这辆车也是你的,那些别墅也是,我不会再回去,你也不用自己去找不安全的地方住。”


    “我走之后,你一个人记得照顾好自己,不要总是熬夜,先不要一直点外卖,别墅区有我请的保姆——”


    “算了。”顾临砚的嘴角终于还是沉了下去。


    他低声道:“这段时间,非常抱歉。”


    而岑浅只是木然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能看着顾临砚慢慢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以后恐怕也不会再见面了。


    岑浅知道顾临砚的性格,他做出承诺的事情,不会反悔。


    而按照他的说法,他的精神域好转之后,自己的父亲自然也会慢慢好转,更何况有自己这个治愈系陪在身边。


    也不用再担心那些经济压力,有了他的资产,自己不用工作都可以衣食无忧的度过下辈子......


    但是,在顾临砚彻底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岑浅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但是顾临砚没有回头。


    “那我们以后,就不再见面了。”


    岑浅的脑内莫名的闪过了刚才那一幕,顾临砚低头看着她,说出这样的话。


    柔和的,郑重的。


    第38章


    顾临砚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


    对于他来说,做梦意味着自己的能力完全失去控制。


    大多数时候,在夜晚,他都只是处于假寐状态,让自己的意识漫步于浩荡的空间之中。


    但在今天晚上,他久违的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思绪,浅眠了片刻。


    也许是因为岑浅治愈了太多他的精神欲,也许是因为,他只是太想见到她。


    顾临砚梦见了八年前,自己重伤的那段时间。


    那时的造梦局远比现在混乱,他初来乍到,急需做出一点事迹。


    以方屿为首的集团长时间利用梦境来进行违法行为,他费了很多功夫,在梦境中斩断了他的左膀右臂,自己却也被种下了欲望种子,在较为危险的时空中失去了意识。


    在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内一阵钝痛,也不知道方屿的能力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影响。


    他浑浑噩噩地沉睡了一段时间,直到在一片盛大的花海中醒来。


    花海的中央有一栋小房子,摆设可以称得上是简陋,可坐在门口院子里的那个姑娘却是那么的鲜活。


    她拉着两侧的秋千绳,在风中一晃一晃,然后看到了自己。


    “哥哥,你不开心吗?”


    那是他们的第一句谈话。


    顾临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定居下来,并且用自己的能力把这栋房子越改越大。


    这片时空似乎是由现实和梦境交织衍生而来,其中的感觉更加真实,却是能由他们自己操控的。


    顾临砚很早就没了父母,那个小姑娘就邀请自己做了她的哥哥。


    她的父母也对自己非常关心,尽管那些只是潜意识性格的投射。


    那是一段极为快乐的时光。


    直到他的精神域慢慢好转,意识到这是有人在消耗能力治疗自己。


    而自己在这个梦境中沉溺过久,已经违反了造梦局设下的条例。


    更加糟糕的是,他居然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他工作回家,发现房中空无一人。


    小心的推开了半掩住的房门,却听到了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岑浅正背对着他,艰难地捣鼓着背后的长裙拉链。


    雪白的后背被收拢在鲜红的衣裙之中,岑浅回眸,眼中印着慌乱的水光,像森林中被猎人注意到,轻盈而慌乱的小鹿。


    顾临砚慌忙关上了房门,却古怪地转过头去,又望向了方才的方向。


    他望着那扇熟悉的大门,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又等待了片刻,才听到岑浅让自己进去的声音。


    她好像突然长大了,神情变得有些陌生,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嵌在那张没有瑕疵的瓜子脸上。


    她十分不自然的问自己有什么事情,一边小心翼翼的,遮住了背后桌面上,粉红色的信封。


    顾临砚心念一动,步步追问,才得知那是一封情书。


    已经有男生给岑浅写过情书了,还不止一封。


    那她今天突然打扮的这么漂亮,是要出去赴约吗?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没由来的泛起了一片苦涩,尽管知道自己毫无立场。


    可岑浅却摇了摇头。


    她朝门外望了望,确认爸妈并不在近旁,才低垂着头,小声道。


    “没有,我不喜欢他。”


    “那你今天是要和朋友出去玩吗?这身衣服很漂亮。”顾临砚竭力掩盖着自己说话声中的酸气。


    可岑浅还是摇了摇头。


    “没有,穿给你看的,我也觉得很漂亮。”她道。


    随后她慢慢地抬起头来,对上了顾临砚直白的眼光。


    那一刻二人心有灵犀的都懂了些什么,可谁也没有说破,只是有些甜蜜又有些羞涩的,同时笑出声来。


    “很漂亮,谢谢。”顾临砚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快要考试了,加油。”


    他被那些奢侈的感情冲破了头脑,以至于和岑浅在一起之后才迟钝的发现,这片梦境其实一直在缓缓地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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