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


    她的嘴唇先于大脑动了一下:“……哥哥?”


    声音很轻,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那双眼睛的主人甚至没有迟疑一瞬,就像看一个陌生的、需要被处理的对象。


    “岑浅小姐,你好,我叫顾临砚。”


    和记忆中一样的声线,音量不大,却足够清晰。


    像冰面下流动的水,冷而疏离。


    “这里是时空管理局。请跟我走一趟。”


    与此同时,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手,将那些已经跑远了的同事隔空抓了回来,不近不远地围在岑浅身边。


    岑浅愣在原地。


    她盯着那张脸,试图从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可是没有。


    这个人不认识她。


    她垂下眼,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看着周围人错愕和蒙圈的表情,岑浅慢慢意识到他们对自己似乎并无敌意,稍微放心了一些。


    但紧接着,一种更为深重的情绪就从胸膛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她讨厌面前的这个人,讨厌这张脸......讨厌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


    虽然知道自己的期待不过是一场误会,但岑浅沉默着转过身去,背对着顾临砚淡淡道:“走吧。”


    .


    在岑浅的记忆中,城市里从来没有这个模样的建筑。


    巨大的教堂在月光下沉默着矗立,屋顶镂空了十二扇月亮,让银白的辉光洒落在内部科技感十足的办公间。


    岑浅被带进一间大厅,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里面摆满了她看不懂的仪器。


    顾临砚在前大踏步走着,她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夜间的寒气还未散去,她觉得有些冷,刚要抱紧手臂,却发现走廊里的人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就是她?”


    “001号?那个SSS?”


    “不是说才觉醒吗,怎么老大亲自去接的……”


    “你没看到那边的阵仗?还好老大去了,不然我们几个可带不回她。”


    岑浅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紧紧攥住,一路目视前方。


    她被带进一间测试室,那个男人站在玻璃窗外,和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一个老婆婆走过来,笑着让她把手放在一块屏幕上。


    “别紧张,只是测一下能力类型。”婆婆的声音很温柔,“我们观察你很久了,你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


    “陈姨。”窗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婆婆立刻闭了嘴。


    岑浅看了一眼窗外,发现那个男人正低头看数据,连头都没抬。


    也是,那人的职位好像很高,进门之后就没管过自己,大概是这里的领导。


    她把手放上屏幕,看着自己的掌纹被无限扩大,其间渗出了一圈圈浅蓝色的光纹路。


    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周围的人越凑越近,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岑浅看不懂那些数据。她只看见那些人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测试室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嗡嗡声。


    岑浅忽然有点慌张,虽然从头到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好像辜负了一群人的期待。


    她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有觉醒?


    “是不是——”她刚准备发问。


    “卧槽!!!治愈系!!!”角落里忽然有人喊了出来。


    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整个测试室炸开了锅。


    “真的是治愈系?你没看错?”


    “SSS级的治愈系?这不可能……”


    “数据不会说谎,你看这条曲线——”


    岑浅茫然地站在屏幕前,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术语。


    她又被带进一间会议室。


    陈婆婆坐在她对面,笑眯眯地给她倒了一杯茶。


    “岑浅小姐,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我是陈婆婆,是这里的员工。”


    接下来的十分钟,陈婆婆用最通俗的语言给她解释了什么叫“造梦局”——维护梦境世界的秩序,穿梭平行时空。


    飞檐走壁,只不过是他们最基础的能力。


    “听起来很扯,对吧?”陈婆婆笑了笑,“但你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岑浅没有否认。


    “那如果我加入,”她顿了一下,“有工资吗?”


    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看周围人的反应,她应当有些天赋,他们很乐意让自己加入。


    陈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毕竟造梦师本就稀少。正式员工的薪水很高,而且工作时间弹性,不强制坐班。”


    岑浅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父亲生病,家里欠了不少钱。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周前她又突然被公司开除,断了经济来源。


    眼下奔波了几天,工作毫无头绪。


    如果陈婆婆说的是真的……


    “我想加入。”她道。


    “好!”陈婆婆笑眯了眼睛,她拍了拍手:“小林,你现在带她去考核。”


    可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原本还算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岑浅下意识回头,看见顾临砚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已经摘了帽子,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眉眼依旧冷淡。


    他像是恰巧路过,却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不自觉站直了些。


    “老大。”


    “局长。”


    几道声音接连响起。


    顾临砚没有应,只抬眼扫过房间。


    小林正在整理考核资料,抬手时,袖口下方露出了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纹路,转瞬即逝。


    那气息藏得很好,几乎和会议室内流动的数据光混在一起。


    顾临砚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他没有立刻点破,只看了一眼正紧急催促着员工们的陈婆婆。


    陈婆婆有些心虚地撇开了目光。


    她催促道:“你是局长,没必要管这些事情,先回去休息吧......”


    “我也一起去旁观考核,毕竟是治愈系。”顾临砚出声道。


    “这......”陈婆婆面色微顿。


    可岑浅并没有明白其中的波涛汹涌。


    她先是惊异于这考核来的如此之快,刚调整好心态,便望见顾临砚冰凉凉的眼神扫了过来。


    那眼神不知为何比方才淡了些,像是看穿了她想离自己远一点的小心思。


    甚至还带着一点并不明显的戏谑。


    “不好。”岑浅看了看陈婆婆的脸色,心道:“不会是刚刚态度不好,得罪他了吧?”


    她连忙快步跟上小林:“好的!”。


    顺带暗中期待顾临砚离自己远一些,免得多生事端。


    .


    岑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神奇的景象。


    一踏入会议室的暗门,她便闯入了一篇浩瀚的星空。


    头顶,四周,脚底......都是隔着一层薄膜的,流动的星海。


    小林指了指远处的软垫:“你需要躺在这上面,尽快放松陷入假寐状态,不要担心,这里的设备会让你很入睡。”


    而在入睡之后,她身为造梦师,就可以让“灵体”离开肉身,直接在梦泡中穿梭。


    岑浅才知道,原来此时自己已经不在地球,早在觉醒的那一刻,她就被悄无声息的转移到了梦世界,避免给现实世界带来灾祸。


    方才的队员们那么急迫地敲门,也是怕她的觉醒后出现意外。


    她略有紧张地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就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似乎缓缓上浮。


    再一睁眼,她半透明的身体就已经飘在了自己的肉身之上。


    岑浅好奇地打量周围,发现自己的视线能够直接穿透四方高大的建筑,看到远方各式流动的梦泡。


    身后的小林笑眯眯道:“好了,你的天赋果然很高,现在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先向前走。”


    岑浅没有望见顾临砚的身影。


    “他不跟着我们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不会的,队长向来不管这些事务,放心,他只会在外面观测。”不知为何,小林的声音也带着欣喜。


    岑浅稍微安心了一些,随后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似乎比平常走路更加轻快,没有什么困难,可不知怎的,她的心突然跳得飞快。


    一股凉气从脊柱窜了上来,岑浅警觉地向后望去,却见一条巨大的触手向她袭来!


    她连忙下蹲,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轮袭击。


    她再定睛一瞧,发现小林手边有一颗暗红色的,表面环绕着散发着黑气的青筋的圆球。


    说好考核风险不高的呢!


    可小林的面容一改方才的亲切,笑得十分狰狞:“很抱歉,岑浅,如果你不是治愈系的话,我会很高兴和你共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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