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之前就喜欢我种的粮食,我这次还给她种……”


    可他种出来的那片水稻,终究是没能寄到怀瑾手里。


    *


    顾衍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西北戈壁深处,怀瑾正面临着人生中最艰难的一段日子。


    她刚到秘密基地时,整个人是亢奋的。


    她见到了那些只在历史书上见过名字的科学家们,那些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公式、每一次争论,都让她热血沸腾。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在这里,她那点“天才”的资本,似乎不太够用了。


    那些人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他们能在没有任何外部资料的情况下,从最基础的物理定律出发,推演出一个又一个惊世骇俗的结论。


    他们的思维深度和广度远远超出她的预期,每一次讨论都像是一场头脑的极限拉练。


    怀瑾引以为傲的那些超前知识,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无济于事。


    因为她知道答案,却不知道推导的过程。


    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执着于为什么。


    前三个月,怀瑾几乎没有任何产出。


    组里渐渐有了闲话。


    “上面怎么塞了个小姑娘进来?”


    “听说她拿了锻工大赛冠军?”


    “可到了这儿,怎么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


    怀瑾苦笑,只是越发努力,感慨自己为了混进真正天才里,也算是拼了老命。


    第三个月,她被分到了理论计算组。


    面前是山一样的手摇计算机和整墙数据。


    这让怀瑾松了一口气,对于拥有模拟空间的她而言,这就是她的强项了!


    然后她提笔,在纸上写下了有限元分析简化模型。


    这个模型在后来被称为“计算革命”。


    在那之前,一个大型结构力学计算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耗费大量的人力和计算资源。


    而她提出的这个简化方法,能在数周内完成同样的工作。


    于是,不少人开始改口叫她“怀工”。


    怀瑾总算是找到自己在这个基地的定位。


    得了,既然在头脑上,比不过真正的人类天才。


    那就另辟蹊径,在模拟计算上,在实际锻造上,总不可能还有人比她厉害吧?


    于是,怀瑾直接开挂了。


    先是跟着某位著名科学家的小组攻关,解决了某型导弹再入热防护的材料难题。


    然后,又亲自上锻造台,把疯狂科学家们各种几乎不可能的构想变成了真实的工件。


    火箭壳体、导弹舱段……


    基地很快发现,只要是怀瑾经手的东西,良品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怀瑾或许在理论上比不过那些传奇科学家,但在实践锻造上,无人能与她争锋。


    她不仅能把图纸完美地还原,还能在锻造过程中不断地发现问题、优化方案,把原材料的使用率一提再提。


    自她参与之后,整个基地的试验成功率一路飙升。


    那些伟大的科学家们头脑中的奇思妙想,因为怀瑾的存在,真正落地了。


    怀瑾的级别不断提升,所能参与到的项目也越发机密、高级。


    一年之后,怀瑾才终于收到了顾衍的来信。


    通讯员把信递给她的时候笑着说:“那位同志实在太执着了,每个月都寄一封,都在我们那儿压着呢。”


    怀瑾愣了一下。


    然后她抱着一年前的信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窗,在晴朗天空下,一封一封地拆开。


    第一封写的是祝贺她去西北,第二封写的是他回到怀家村,第三封写的是他在田里种水稻,第四封写的是他又被召回部队了……


    她一封一封地看,似乎也飞到了那个少年身边。


    与他一起,去看那个西南国家的风土人情、去感受战场的残酷与壮烈、去怀念怀家村的稻香和蝉鸣……


    怀瑾用顾衍的眼睛看了家人、用他的手种了地、用他的唇舌吃了她娘做的腊肉饭。


    然后她翻到最后一封。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了身崭新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比之前多了一颗。


    眉目依旧是记忆里那副英俊模样,只是比几年前长开了些,线条越发硬朗了,眼神也更加沉稳。


    背景是一片荒芜的戈壁,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微微眯着眼,还是漫不经心的笑。


    “怀瑾,我又要上战场了,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回来。”


    “这照片就给你留个念想。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你想我的时候还能看看。”


    怀瑾:……


    怀瑾摇头,“什么乌鸦嘴。”


    她把照片夹进了书桌下的玻璃里。


    然后,提笔,回信。


    “顾衍同志,如果你真有个不测,我是不会留着你的照片的。”


    “所以,你还是活着吧。”


    接下来的三五年里,他们的通信断断续续,从未真正顺畅过。


    军部的审查、基地的审查、再加上战事的阻隔——


    每一封信都要辗转很久才能到对方手上。


    有时半年都收不到一封回信,有时一收就是好几封堆在一起。


    后来他们渐渐学会了安全的写法。


    信上不再长篇大论。


    往往就几句话:“我已安全到达”“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可就是那寥寥数语,也足够让两个人在孤独的生活中感到慰藉。


    怀瑾在某次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对着窗外一轮弯月发呆。


    又莫名其妙看了一眼书桌里的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哎呀,不知道顾衍同志现在在干什么?


    他们还在前线吗?


    *


    几千公里外的某个边境哨所里,顾衍也正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他刚夜间巡逻回来,作战服沾满了尘土,就靠在野草堆上,从怀里掏出怀瑾的信。


    信里夹着一张画。


    那是怀瑾给他画的“照片”。


    因为基地保密,她拍不了照片,就给自己画了张简笔画。


    画上的姑娘扎着两个辫子,眼睛大大的,那叫一个神采飞扬,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锤子。


    让人一看就是她!


    啊,看来,她在基地还好。


    有点想见见怀瑾同志了,不知她是高了,还是瘦了?


    顾衍把画小心地收好,然后抬头继续看月亮。


    月亮挂在天边,隔着千山万水,是不是也正照着怀瑾?


    再后来,怀瑾的事业迎来了井喷式的爆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怀瑾后来居上, 成了整个基地里最年轻的总锻工。


    先是研发了新型推进剂,后完成了战略导弹的全系统设计,甚至就连搁置了数年的卫星的承力结构件竟然都被她锻造成功。


    曾经被认定为不可能实现的图纸, 在她的手上一个个活了过来。


    系统出现得越来越少。


    再后来,怀瑾有时候大半年都想不起来它。


    某个傍晚,她刚结束了一整天的锻造工作, 回卧室推开窗, 享受难得闲暇。


    夕阳把戈壁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山峦霎时光芒万丈。


    系统突然出现:“宿主,我大概快要走了。”


    怀瑾一怔:“……你要去哪里?”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 我要去帮助别的宿主了。”系统有些失落。


    怀瑾一阵发冷, 没有系统,她如何假冒天才?


    “宿主,你早就已经不需要我了,”系统嘲笑她, “我认识的怀瑾, 可不会如此没有自信。”


    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厚茧, 指节因为常年握锤而变形。


    这是一双锻造者的手。


    她情不自禁笑了:“系统, 谢谢你。”


    是了, 现在的怀瑾, 已经不是怀家村的怀瑾。


    系统让她知道,人原来是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


    怀瑾笑了笑,转身走进了车间。


    锤声再次响起。


    怀瑾心想, 既然走了这条与众不同的路,就该给自己一个交代才对。


    *


    此后数年,山河辗转, 怀瑾和顾衍一直艰难地保持通信。


    怀瑾在西北基地算是彻底扎下了根,□□突破、卫星控制、导弹热防护……一项项国之重器的攻坚任务,再也少不了她的参与。


    保密等级一提再提,怀瑾这个名字彻底从公开档案里消失。


    她把所有青春与热血,熔进了钢铁与之中。


    而顾衍却与她恰恰相反,他信件上的地址换了一个又一个。


    怀瑾便在这十年如一日的戈壁滩里,拆开一封又一封来自全国各地的信。


    六九年,边境珍宝岛。


    他写:“零下四十度,电台冻得打不开,怀瑾,你的保温供电系统立了大功!我们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战!”


    同年八月,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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