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代表怀瑾同志宣布,任何一位选手,只要能在这一届省市级锻造比赛当中拿下头名,这柄锤子,就归你了。”


    哗!


    全场炸了。


    选手们从椅子上弹起来,尖叫的、吹口哨的、拍大腿的,乱成一片。


    前排一个男生涨红着脸,嗓子都劈了:“怀瑾大师的锤子,我要疯了,救命!”


    不知多少人抱头痛哭。


    “是怀瑾同志的手锤!”


    “我一定要拿第一!必须拿!”


    记者们扛着相机拼命往前挤,闪光灯噼里啪啦亮成一片,把那一柄乌沉沉的锤子照得熠熠生辉。


    摄影记者李记者一边按快门一边眼含热泪。


    怀瑾啊!她终于能再看到怀瑾了。


    这几年,怀瑾连续出版了好几本锻造专著,从《基础锻工入门》到《高级工艺精讲》,几乎成了全国锻工行业的必读书籍。


    再加上一次又一次的表彰、报道、事迹宣讲,怀瑾这个名字早就变成了一面旗帜。


    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怀瑾今年,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八级锻工,十八岁的国宝级人才,十八岁的——


    传奇。


    接下来的三天,理论考试和实操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


    李记者端着相机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她拍了无数张照片,不仅有膀大腰圆的男锻工,还有一个又一个出现在赛场上的女同志。


    一张又一张。


    李记者一边拍一边恍惚,好像回到了几年前那场全国大赛。


    在满场的男人堆里,只有一个瘦高的姑娘鹤立鸡群,麻花辫甩来甩去,一锤一锤把所有人砸得哑口无言。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个异类。


    可现在——


    李记者放下相机,看着远处又一个女选手走上工位,周围男同志自觉让开一条路,再没有人觉得女人站在这里有什么奇怪了。


    “砰!”


    全省选拔大比武,在最后一声锤响中落下帷幕。


    *


    一个月后,全国决赛正式打响。


    中央电视台、各大地方电视台全部转播,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慷慨激昂。


    “全国各地的观众朋友们,同志们!全国锻工今日会师北京。”


    “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国内选拔今日开幕!”


    决赛场地设在工人体育馆,和当年那场全国大赛同一个地方。


    只不过这一次,座位席上的布局彻底变了。


    当主持人手持话筒,声嘶力竭地喊道:“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大赛评委,全国锻工协会会长陈建国同志!”


    “全国锻工协会副会长王志远同志!”


    “以及——我们的新晋八级锻工、全国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怀瑾同志!”


    哗!


    几乎不用主持人招呼,全场几千名观众齐刷刷站了起来。


    连前排那些坐着的领导和嘉宾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起身。


    掌声如浪潮涌上,一浪高过一浪,甚至有人热泪盈眶,嚎啕大哭。


    怀瑾穿着一身素净的深蓝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面容沉静地从通道里走出来。


    当她一步一步迈上评委席的高台时,偌大的体育馆先是安静了一瞬。


    继而,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怀瑾!”


    下一秒,全场爆炸了。


    “怀瑾!怀瑾!”


    “八级锻工!咱们的八级锻工!”


    “怀瑾同志!怀瑾同志!”


    呼喊声此起彼伏,大家拍红了巴掌,喊到了破音,更有年轻工人们,双手捂着嘴,眼泪哗哗,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


    这就是怀瑾啊!


    陈会长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嗓子笑道。


    “怀瑾,我是真没想到。一眨眼,你就从底下那个抡锤的选手,坐到台上来了。”


    怀瑾的目光落在台下那一张张亢奋的面孔上,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


    那时候她也坐在底下,仰着脖子看台上的评委,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要赢。


    那场全国大赛夺冠,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了吧。


    她举着奖牌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眯着眼睛对底下所有人笑,那叫一个意气风发、目中无人。


    后来呢?进了东北基地,调到海港基地,又被关进大牢,再被放出来,辗转奔波,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结结实实地栽了无数跟头。


    在那些无穷无尽的、令人头秃的难题里,连系统提供的资料都跟不上了。


    只能怀瑾一人孤军奋斗。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挑眉笑了:“会长,您不用怀念。一个月之后,您又能看到我站在领奖台上。”


    陈会长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哈哈大笑:“好!我就等着你载誉归来!”


    怀瑾转过头,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望向体育馆高高的穹顶。


    那里悬着一面巨大的红旗,和一颗闪闪发光的五角星。


    她确实想见见这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天才。


    也想让那些天才,亲眼见见共和国的她。


    全国决赛鏖战数日,最终决出五名正选选手。


    无一例外,全部是六级以上的锻工,年纪最小的三十五岁,最大的已经五十了。


    颁奖的时候,五个人站成一排,怀瑾挨个给他们挂上奖牌。


    轮到最后一个,三十五岁,姓孙,河北来的,身材敦实,满脸络腮胡,可两只眼睛亮得像小狗。


    怀瑾把奖牌挂到他脖子上时,他猛地一把握住她的手,“怀瑾同志!我、我当初就是看了您的书才考上六级锻工的。您那本《基础锻工入门》,我一直当传家宝。”


    怀瑾笑着回握:“孙同志,恭喜你。等到了莫斯科,咱们一起好好交流。”


    孙同志激动得差点当场蹦起来,幸亏被旁边一把摁住了肩膀。


    五名选手,加王德彪领队,加怀瑾队长,七个人,站成一排。


    第二天的报纸头条清一色全是这张合影。


    《人民日报》头版头条——


    《五虎锻工整装待发,怀瑾领衔出征莫斯科!》


    “同志们!社会主义阵营大比武在即,共和国参赛代表队已集结完毕,将正式接受检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据悉, 本届社会主义阵营大比武将于莫斯科红场举行,届时将有多国代表队参赛。”


    “不止如此,欧美及北美国家也将派出观察员进行观摩。全世界将一起见证这场劳动技能的交流盛会!”


    电视机前。


    冶金系统的老同志们也紧张了。


    “这一届美方也派人来看, 明面上观摩,暗地里摸咱们底呢。”


    “苏方那边同样不怀好意,憋着劲要露一手呢。”


    “那咱们岂不是腹背受敌?”有人咽了口唾沫。


    “怕什么?”那个老同志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一笑, “咱们有怀瑾。”


    从他知道怀瑾这个名字开始,怀瑾就未输过。


    而千家万户的工人家庭里,年轻的学徒工们指着屏幕上的怀瑾, 高兴大喊。


    “爸妈, 快看,这就是怀瑾!我以后也要像她一样!”


    年长的师傅叼着烟卷,对徒弟说。


    “看到了没有?当初啊,我就在北京现场, 亲眼看着她拿的冠军。”


    “那时候我还觉得,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多大出息?结果你猜怎么着?”


    徒弟们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师傅掸了掸烟灰, “结果没两年, 人家就出了书, 成了八级, 进了保密项目。”


    “我师傅当年说,以后咱们未必有机会跟怀瑾同志共事。当时我还不信,现在想想, 真是一语成谶。”


    徒弟大胆问,“师傅,那你是不是羡慕坏了?”


    师傅一拍他脑门, “遇到怀瑾,咱们就庆幸去吧。”


    他们这一辈运气好,有人给蹚路、点灯。


    *


    出发前一周,备赛训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五名队员加上怀瑾,再加王德彪全程督导,日子是真苦。


    但如果,跟一个天赋异禀的卷王一起培训——


    那就是苦上加苦,没辙了。


    理论考试模拟,怀瑾的卷子批出来,满分。


    第二名才八十分!


    五个队员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种级别的比赛,十几二十分的差距,就是天堑。


    实操训练更让他们绝望。


    怀瑾开锻,五个队员越看越沉默,越看越怀疑人生。


    最年长的黄强,七级锻工,干了三十多年。


    可看了怀瑾一个下午,闷声闷气说了句:“唉,我进错行了。”


    队员孙超美,六级锻工,最年轻的一个,颇有傲气。


    可很快就虎目含泪:“她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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