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看到这儿,有点佩服。


    这人啊,走到哪儿都能折腾出一片天地来。


    但她没想到,最后一封信的内容让她怔了很久。


    “你那个同学,前几天被军部的人叫走了。走得急,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他就让我转告你一声……”


    大舅的信上写着:“说他对不住你,等不到你回来了。让你好好的,别担心他。”


    怀瑾便就猜到小顾连长达成所愿了。


    “小顾连长,希望你活着回来。”


    那么年轻、鲜活的一个人,如果就这样死了,好像有些可惜。


    一周后,小顾连长的信到了。


    “我已经到达边境。就是有点舍不得怀家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时候,一起和你逛逛怀家村。”


    “如果,如果到时我还活着,如果哪天国内所有的仗都打完了,你把科研推到巅峰了,一切山河无碍、国家兴旺,咱们就一起回怀家村看看。”


    怀瑾拿起笔,就着窗外的月光,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句——


    “好。等到海清河晏,我们一起回怀家村看看。”


    信寄出去之后,怀瑾又埋进了图纸里。


    直到三个月后,她在一份内部表彰上看到了顾衍的名字。


    边境自卫反击战全面打响。


    这一场仗打得很艰难,敌人来势汹汹,地形复杂,气候恶劣。


    但士兵们硬是扛住了,装备上去了,后勤跟上了,战术指挥灵活了,打出了几十年来最漂亮的一场胜仗!


    怀瑾闭上眼,想起很久以前他站在码头边说的那句话——


    “像我这种人,死不了。”


    那就活着回来。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年。


    等到战火彻底熄灭、边境重归平静,怀瑾从各种渠道陆续得知了这场胜利。


    更重要的是,她研发的那批新装备,在战场上表现出了远超预期的效果。


    尤其是那套新型舰载防空火控系统,据说在最关键的一战中,精准拦截了敌方多次突袭,为地面部队争取到了决定性的时间窗口。


    怀瑾的名字在军部内部被再次提起,记功的文书也批下来了。


    但怀瑾没顾得上高兴,她收到了一封调令。


    任命怀瑾同志作为社会主义阵营大比武的队长。


    *


    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明面上是社会主义国家之间友好和平的交流赛事。


    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啦,“互相学习、共同进步”啦。


    可背地里,哪个国家不是铆足了劲?


    现在是冷战,比赛场上不打仗,就只能各个领域秀肌肉。


    连续缺席两届之后,这一届华国重新登场,上头的态度很明确。


    必须重振风采,登上领奖台,没得商量。


    林剑锋把怀瑾叫到办公室。


    关上门,倒了两杯茶水,踌躇了半天才开口。


    “怀瑾同志,大比武的事,你听说了吧?”


    怀瑾点点头,“我被任命为队长了。”


    林剑锋咳了一声,斟酌着措辞:“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信心?”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先心虚了。


    当初把怀瑾推荐上去的时候,是觉得她根基未稳,急需一场大比武来证明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怀瑾已经全权负责六二艇改造项目,身上压着好几项秘密研究任务,正是最吃劲的时候。


    这时候再让她分心去参加大比武,万一拿不到成绩,对她前途是重大打击。


    他正琢磨着怎么委婉地劝她以项目为重,怀瑾却笑了起来。


    “首长,您是不是忘了?”她歪了歪头,“我就是一路比赛出来的啊。”


    林剑锋一愣。


    怀瑾还记得,系统刚绑定那会儿,它信誓旦旦地说,要让她成为整个世界的锻工王者。


    那时候她嗤之以鼻,觉得这破系统净会吹牛。


    可后来呢?从厂内赛到市赛,从省赛到全国大赛,她一路碾压,把那些科班出身的青年锻工挨个掀翻在地。


    全国冠军的奖牌挂在脖子上的那一刻,她才真正相信——


    系统没说谎啊。


    原来她真是天才!


    而现在,怀瑾迫不及待要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的锻工天花板到底有多高。


    她要和最顶尖的、最天赋横溢的一群人正面交锋!


    然后,在比赛中,摸到锻工的天花板,再一锤砸穿。


    “首长,”怀瑾站起身来,敬了个礼,“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丢脸。”


    林剑锋看着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好,怀瑾同志,我信你。”


    直到怀瑾昂然走出去,他才坐回椅子里,盯着桌上的茶水出神。


    半晌,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当真是老了,竟然也开始瞻前顾后、畏首畏尾了。


    反倒是怀瑾才十八岁,意气风发,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很快,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重启,华国重新参赛的消息就传开了。


    各级选拔紧锣密鼓地铺开,从厂矿到城市,从省区到全国,层层擂台,逐级淘汰。


    报纸、广播、厂内大字报,铺天盖地全是相关报道。


    《人民日报》——


    “社会主义劳动竞赛掀热潮,全国锻工踊跃报名,誓为祖国争光!”


    《工人日报》则把目光聚焦在怀瑾曾经待过的红星钢厂。


    “红星钢厂率先启动厂内选拔,朱厂长挥舞手臂动员全厂!”


    竟然还有朱厂长的动员讲话。


    “同志们,这一届社会主义正义大比武的队长,就是咱们红星钢厂走出去的怀瑾同志。”


    “咱们在接下来的各级比赛中,一定不能丢分,不能给怀瑾同志丢面子!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红星钢厂的大礼堂里,几百号工人齐声怒吼,响彻云霄。


    与此同时。


    其他钢厂也准备打个漂亮翻身仗。


    东阳钢厂的车间里,车间主任站在怒声大喝。


    “同志们!红星钢厂就因为出了一个八级锻工怀瑾,就一直骑在我们头上。”


    “我就问,你们服不服!”


    “不服!”工人们拍着机床嗷嗷叫。


    南钢、武钢、鞍钢……一家又一家钢厂,一座又一座车间,同样的动员、同样的热血,在祖国的四面八方同时点燃!


    而让所有人暗暗吃惊的是,在各个钢厂的选拔赛场上,出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变化——


    女性的身影,多了。


    省冶金的女工李柚,连胜十二场,拿下省冶金附属钢头名!


    红旗钢厂的女学徒,怀瑾表妹,理论考试拿了满分!


    考场的监考老师感慨地对记者说:“谁说女子不如男?”


    报纸上、广播里、厂区的大字报上,一个又一个名字陆续出现。


    她们中有的是学徒工,有的是刚转正的青工,有的甚至只是车间里帮忙递工具的辅助工。


    但怀瑾之后,她们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抡起锤子,站上了擂台。


    记者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就是“怀瑾”的意义。


    那个十六岁就拿下全国冠军的小姑娘,用自己的一双手,给后来者砸开了一条路。


    厂内赛仅仅一周便全部收官。


    紧接着,省赛拉开帷幕。


    省冶金承办了这次省赛。


    操场上,红旗招展,横幅高悬,几百名选手斗志昂扬。


    老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扫过底下乌压压的人头,只觉他的青春又回来了!


    “同志们,几年前,就在这个操场上,就在你们现在站着的这块土地上,怀瑾同志接过了沈大师的锤子!”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然后,她一路从咱们省冶金走出去,走到全国大赛,走到东北基地,走到今天的八级锻工。”


    “她的故事,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们都耳熟能详了。”


    选手们嗷嗷叫着回应。


    “听过!我们都听过!”


    “那就是我们的榜样!”


    校长侧身,一指身后那块蒙着红布的台子,声音陡然拔高。


    “而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们已经和怀瑾同志取得了联系,在得知咱们省冶金要承办这一届省赛后,她十分高兴,并且寄来了一件东西!”


    台下的躁动瞬间变成了沸腾。


    选手们交头接耳,压低嗓子猜。


    “该不会是……”


    “天呐,不会吧!”


    “难道真的是……”


    下一秒,校长猛地掀开了红布。


    一柄锤子静静地躺在铺着台面上。


    锤头乌黑,泛着冷光,锤身上刻着一行小字——


    怀瑾手锻。


    校长无比骄傲,一字一句地宣布:“是的!这柄锤子,是怀瑾同志亲手锻造的,陪伴她走过无数场比赛、攻克过无数道难关的、真正的八级锻工之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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