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瑾也不客气,一边快速指示小张:“这个瓦片垫在这,对,拧紧螺栓……先用手拧,最后上扳子,这个轴先上机油……”


    一边快速将油泵柱塞副部件严丝合缝地对准、卡入、调试预紧力。


    她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却又无比准确。


    王工再也顾不上那点面子了,他不知何时也悄然站到了最近的拆卸台旁,恨不得把每一处组装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拆卸慢,重建快。


    不过二十分钟左右,随着怀瑾拗紧最后一枚螺母,发出“嘎吱”一声令人振奋的紧实咬合!


    “好了,”怀瑾长吁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王支书,找个结实的摇把子,直接试试发动!”


    “发……发动?”王家村队长还沉浸在刚才那胆战心悸的组装过程里,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好了?真能响了?”


    “行不行,摇一把子火才知道。”怀瑾被他的表情逗得微微一笑。


    就这一句话,整个打谷场彻底炸开了锅!


    “老天,真成了?!”


    “怀瑾真的把零件都打好、装回去了?”


    “能行吗?就靠那几块锤头砸出来的铁疙瘩?”


    “别瞎说,我瞧着能行!王队长,快摇啊!”


    “让开让开,我来摇!我劲儿大!”一个精壮的小伙子推开人群,抢过沾着汗渍的沉重手动摇把。


    “哗啦啦……”


    远处闻风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外围墙头树杈上都扒满了人。


    修理镰刀锄头常见,可这是一台正儿八经的、关系到几个村子农耕动力的柴油机啊。


    一旦真的被怀瑾修好……


    天呐,这得是多大的能耐?!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个将摇把插入机器的精壮小伙。


    只见那小伙憋足了气,脸膛通红,使出吃奶的力气,“吭哧吭哧”地快速摇动摇臂——


    “嘎啦、嘎啦!”


    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机器内部传来!


    一下……两下……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三下!


    怀瑾站在侧前方,看飞轮惯性达到顶点,猛地。手,干净利落地打开了油门开关,


    “嗡……咔哒,突突突……”


    一阵短促的艰难突响,只有几缕未燃尽的粗黑油烟从排气管口喷出,众人的心猛地一沉。


    完了,还是不行?


    然而下一秒——


    “轰隆隆隆!!!!”


    那艰难的摩擦仿佛只是一口被堵住的浊气,在被喷出后,柴油机逐渐发出浑不断攀爬的咆哮。


    排气管冒出阵阵烟雾,带动着整个机器的罩壳、连杆都开始有力地同步震颤!


    熟悉的、代表着澎湃动力的轰鸣声,终于彻彻底底、活生生地在沉寂多日的打谷场上轰鸣起来。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着了!”


    “着了!!!”


    “真着了!!!!!”


    现场陷入了短暂到极致的死寂。


    下一秒,如同山洪爆发般的巨大声浪席卷了整个打谷场,冲破了房檐,震落了树枝上的灰尘,冲进每一个人希冀的内心。


    “老天显灵啦!!!”


    “响了,真响了,比没坏前还响。”


    王家村的几个老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无伦次。


    “太牛了,真是太牛了!”张建国激动得一蹦老高,狠狠捶打着旁边人的肩膀。


    所有的青工们眼里都是狂热的光芒,看向怀瑾的眼神如同仰望锻造之神!


    “真……真打着了?用她自个儿锤出来的零件?!”王工呆呆地看着那台轰鸣作响、的柴油机,整个人如同石雕木塑。


    他依旧不愿相信,然而震耳欲聋的欢呼,乡亲们激动的泪水,脚下因机器运转而产生的的震颤……这一切无一不在告诉他——


    怀瑾当真靠着一把锤子、一个火炉和一双手,便就挑战了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当真惊才绝艳。


    就在这时,人群被扒开,闻讯从邻村甚至公社飞奔而来的社员们如同潮水般涌来。


    整个打谷场人山人海,迅速传爆了十里八乡。


    “怀家村的怀瑾,亲手打零件,把王庄那台死掉的柴油机救活了!!活啦!!!”


    人越涌越多,从高炉前排到院墙外,从院墙外排到村道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在这震天的欢呼声中,系统界面显示——


    【任务王家村柴油机已完成!待完成1/10】


    怀瑾:!!


    哦豁,果然可以,那还等什么,继续啊!


    怀瑾兴致勃勃就去看下一台铁牛牌水泵,铭牌上的字已经锈得看不清了,躯壳却写着社会主义的水泵,似乎这样就能有无穷力量。


    怀瑾郑重拍拍,“同志,既然是社会主义的水泵,那就一定要坚持下去!。”


    王工看着怀瑾走向下一个沉寂的机器,内心震动。


    旁边小张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低声询问:“王工,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坐下歇歇?”


    王工摇摇头,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小张,你掐我一下。你说我这几天, 是不是一直在梦游?”


    小张:“???”


    王工喃喃自语:“要不是梦游,咋能看到这种事?”


    关于怀瑾的所有传说竟然都非夸大其词,甚至还略显保守。


    这哪里是地区人才?说她以后是锻工的扛鼎任人物,王工都相信。


    像是这种天才,能遇到,是他的一生之幸,也是国家之幸。


    他推开小张的搀扶,找出信纸,落笔写道——


    《关于红旗公社怀家村优秀青年技术人才怀瑾同志的紧急推荐报告》


    在他写完最后落款“王永年亲笔”时,怀瑾已经打开了那台铁牛牌水泵。


    工具箱摊开、锤头再次在握。


    高炉的火焰跃于晚风,为怀瑾映出下一个战场。


    第二台,铁牛牌水泵,壳体裂纹,叶轮腐蚀,密封圈老化。


    怀瑾把裂纹焊了,把叶轮拆下来重新修了型……


    第三台,东方红牌脱粒机,倒是简单,不过就是传动轴弯了,怀瑾把传动轴校直,喂入链一节一节拆开除锈上油……


    第四台,手扶拖拉机……


    第五台……


    第六台……


    天黑了,高炉前点起了火把。


    有人劝她歇一会儿,她摇摇头,灌了两口凉茶,继续干。


    第七台……


    第八台……


    第九台……


    深夜了,围观的村民已经散了大半。


    留下来的人也不说话了,就静静地看,看着火光里那个年轻的姑娘,不知疲倦地拆、修、装、试。


    凌晨四点多,最后一台机器装好,试机,正常。


    怀瑾把钳子放到一边,看着自己的成果,很是满意。


    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哼着歌,和着自由的风,快乐地回家了。


    怀瑾,你真棒啊。


    第二天早上,高炉前挤满了人。


    十余台修好的机械摆放在那里,有的漆皮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铁锈,但每一台都能转、能动、能干活。


    有人不信邪,一台一台地试过去。


    柴油机一拉就着,水泵一开就出水,脱粒机一转就脱粒,竟然当真没有一台哑火的,即便有卡壳的,但起码能动啊!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热泪盈眶!


    “好了,真的好了!今年粮食指标能完成了!”


    在他们拖家带口,准备好鸡蛋、白面、腊肉等金贵东西,送到老怀家时,却听到怀瑾已经回学校了。


    不知多少人失声痛哭。


    “怀瑾啊!怀瑾,我们红旗公社的好女儿啊!”


    *


    怀瑾回到学校,就收到好消息了——


    军工厂来人了。


    上一批加工的工件全部验收合格!


    更令人振奋的是,军部决定将柴油机凸轮轴的生产长期授权给她们学校,还额外开放了几种军部加急级别的关键零件图纸。


    消息是刘老师带回来的。


    他推开教务处的门时,劈头就是一句:“成了!”


    校长正在看报纸,猛地站起来:“真的?!”


    “还能有假?”刘老师那股子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还有几个军部加急的件儿,人家点名要咱们试试。”


    校长深吸一口气:“好事,咱必须沉住气。”


    说是这么说,但两个中年老男人嘴巴咧到天上去了。


    消息传到车间那头的时候,怀瑾正蹲在车床前头擦导轨。


    怀瑾:!!!


    她也已经迫不及待要干活了。


    校长专门开了个碰头会,这会议室怀瑾也是常客了。


    会议室不大,墙上贴着“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标语,底下是一张长条桌,搪瓷茶缸子排成一溜,而从今天开始,怀瑾也有了专属的搪瓷茶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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