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您说啥呢?啥手艺?不就修个镰刀吗?”


    “呸,你懂个屁,有眼无珠的蠢货,” 老头啐了一口,“修镰刀?你看她那手沉锤,九分刚一分柔,那是千锤百炼都难练出来!更别提看她对火候的把握,老头子我练到胡子白也才摸到个边边角角!”


    旁边那人听完,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然后转头看向怀瑾,用力地点了点头,“真厉害。”


    瘦弱老头看着他们这副“虽然我不懂但我大为震撼”的表情,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哎呦,原来这么神?”


    “我就说怀瑾同志那锤子落下去咋就带着股不一样的响动呢!”


    怀瑾美滋滋,没错,就这么夸我!


    几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蹲在人群最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怀瑾的手。


    年纪最小的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滚滚的,一开口就是奶声奶气:“怀瑾姐姐好厉害呀!我也要像怀瑾姐姐一样,我也要打铁,我也要去比赛,我也要给人民做贡献!”


    旁边几个孩子齐刷刷地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怀瑾把最后一把镰刀敲完,直起腰,和善地笑了。


    “你们想达到我这个水平?”她歪了歪头,“十年吧。”


    空气停滞了。


    “十……十年?”小揪揪丫头的嘴巴张大,“十年是多少年?”


    旁边一个大一点的孩子给她算:“你今年八岁,十年以后就是十八岁。”


    小揪揪丫头低下头,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那……那不就是再过一辈子?”


    “那叫再过十年,不叫一辈子。”


    “就是一辈子,”小揪揪丫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就嚎,“我怎么还要学那么多年才能像怀瑾姐姐一样厉害啊,我不活了,打铁好辛苦!”


    一个孩子哭了,七八个孩子跟着嚎起来。一时间哭声震天,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我不要打铁了!”


    “我要回家!”


    家长们手忙脚乱地跑过去,哄了这个哄不了那个,场面一度非常失控。


    “你这孩子,哭什么哭!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很快就过去了?那你自己来试试!”


    “我说的是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不是说你很快就长大了!”


    “那有什么区别?”


    怀瑾站在高炉前,笑得更开了。


    系统里的负面情绪值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她眯着眼睛,嘿嘿欺负小朋友实在太快乐。


    “十年?你们在想什么?”


    众人回头,看到瘦弱老头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


    他冷笑一声,“十年能有我这样的水平就不错了!你们这群小崽子,别看那些钢厂说要收你们当学徒,那都是看在怀瑾的面子上。”


    “实际上你们根本不够格,练十年?你们连我都比不上!还想比怀瑾厉害?”


    村民们的心都凉了半截。


    “不是,真的假的?”一个母亲抱着还在哭的孩子,脸上写满了怀疑,“十年还不行?”


    “对啊,十年不是才学了两三年吗?”


    “肯定是假的吧?”


    所有人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怀瑾,眼睛里全是渴望,快告诉我们他在开玩笑。


    怀瑾放下锤子,靠在桌边,认真想了想。


    “那倒也不至于,”她很诚实地说,“还是有可能的。”


    村民们的眼睛亮了,“可能性多大呢?”


    怀瑾眨了眨眼:“目前全省能达到我这个水平的年轻人,也就0个吧”


    众人……


    大人们面面相觑,孩子们也不哭了,一个两个呆呆地站着。


    天塌了!


    怀瑾倒开心得很,拿起锤子继续叮叮当当地打,比刚才还轻快了几分。


    周围的村民们看着她在那热火朝天地干活,一个个唉声叹气。


    “咱们村出了个怀瑾,可真是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大家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十里八乡都在说怀家村祖坟冒青烟。


    瞧瞧人家这本事,再瞧瞧自家嗷嗷叫的崽子,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在修理完镰刀后,怀瑾就准备修理大型机器。


    这话一出,全村振奋。


    当初她第一次在村里修镰刀时,有几个后生推来了台掉了轮子的“铁牛-55”拖拉机架子。那时候怀瑾还表示自己不会修,几年之后可以试试。


    可谁也没想到,根本不用等几年,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当初推拖拉机来的那个后生,人都傻了,就怕怀瑾反悔,赶紧喊上兄弟就去准备机器。


    若是这些农机都能修好投入使用,整个村子的粮食产量,绝对能再上一个台阶,或许今年就没人挨饿了!


    于是,第二天早上,更大规模的修理开始了。


    各种老式机械全来了,最高兴的是小孩子,疯了似地到处转。


    这些东西坏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以前大家也想修,但一是缺零件,二是找不到够水平的师傅,三是一些设备彻底散架,修它的成本不如买新的。


    但买新的要钱,要指标,村里哪里有那个闲钱?所以就这么扔着,扔了一年又一年,铁锈一层又一层。


    现在怀瑾说能修,一股脑全搬过来了。


    人群踮着脚尖,伸着脖子,你推我搡地往里面挤。


    那两天正赶上农忙,但大家伙的热度丝毫没有降低。反正庄稼收成也不好,少干两天活也差不了多少,不如来看怀瑾修机器,至少心情是好的。


    而怀瑾,忽视小伙子们哀怨眼神,略过了那台铁牛,走向了柴油机。


    咳咳,毕竟,她最熟悉的肯定是柴油机。


    怀瑾看着那台柴油机,有点发愁。


    这东西少说几百斤,拆起来不是一个人能干的活。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喊自家人来帮忙,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中气十足的喊声——


    “怀工!我们来了!”


    怀瑾抬头一看,嚯!


    院门口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清一色的壮汉,清一色腱子肉。


    怀瑾认得他们,当初这批青工为了考级,可没少蹭她讲解的锻造技巧课。


    那时候就在这怀家村挤满了人,眼巴巴听着。别说,经她点拨,好些个愣是冲过了二三级锻工的硬门槛子。


    这年月,锻工行当讲究口传心授的传承,受了点拨之恩,那就是天大的情分。


    所以听闻怀瑾要拆这大家伙,他们二话不说就撂下厂里的活计赶来了。


    怀瑾看在眼里,痛快应道:“同志们来得正好!可帮了大忙了!”


    村里人远远瞅见这阵仗,更是兴奋得不行,男女老少都挤在打谷场边上,抻着脖子往前探,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瞧瞧那身板子,啧啧,铁打的哩!”


    “就是就是,这架势,比咱公社的民兵还威风!”


    “这下怀瑾可有帮手了,俺们也能跟着长长眼,学几手真功夫!”


    头一个要拆的,便是王家村那台熄了火的苏联牌柴油机。


    领头的是个浓眉大眼、精壮利落的小伙子,名叫张建国。


    他搓了搓沾上的油花,抢着上前,“怀工,这型号咱们在厂里拆过好几回!虽然精细毛病未必整得明白,但拆成零件,那是熟门熟路!”


    说着便吆喝起来,“铁头,二柱子,搭把手,把那大号扳子递过来!”


    一群壮小伙呼啦啦围上去,吆喝着号子,沉重的机壳被卸下,复杂的连杆曲轴被分解,巨大的飞轮被撬开……


    动作麻利,硬是没让怀瑾多沾一下扳子。


    那庞然大物很快就在地上排开了一溜儿,分门别类码放,黄铜的油管接口、锃亮的缸套内壁隐约可见。


    怀瑾注视着整个过程,脑子里飞快过着柴油机的工作原理图。


    先拆动力输出端的传动箱,再拆气缸盖、连杆活塞组合,最后是油底壳……嗯,基本和她在模拟空间看过的图纸对上了。


    怀瑾脑子同步建起了完整的模型。


    既然拆完了,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找到故障所在。


    旁边的西装男人,姓王,据说是省机械厅下乡助农的技术员,这次跟着小张他们一起来,名义上是观摩学习,实际上一路都在打量怀瑾。


    他早已听说过怀瑾的名头,心里头却不大以为然,穷乡僻壤的,能出什么真正的高手?


    八成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儿,让个年纪轻轻的姑娘闯出了点虚名。此刻忍不住带上几分考校的意味。


    “怀瑾,你找到问题了吗?”


    “没有。”


    怀瑾理直气壮,目光却更仔细地在零件堆里梭巡。


    修这种大家伙,远不止懂得锻造几个零件那么简单。


    而是必须熟稔整台机器的构造原理,挨个零件排查它自身的工况、连接处的磨损、以及组合后的异常表现。每一个疑点都需要反复验证,查看、分析……如同外科医生做手术,半点马虎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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