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怀瑾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像是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评分跟她毫无关系。


    马快手愣住了。


    “怀瑾。”他叫住她。


    怀瑾回过头,神色平淡:“有事?”


    “你,你为什么不骂我?”


    “我为什么要骂你?”


    马快手攥紧了拳头,有种被轻视的难堪:“你刚才不是赢了我吗?你赢了,你就有资格羞辱我……”


    “我赢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怀瑾诧异。


    整个赛场的空气凝滞了。


    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热闹的选手,脸上的表情齐齐僵住。他们原以为怀瑾不搭理马快手是想息事宁人,毕竟刚才闹得已经够大了。


    直到这句话轻描淡写地落下来,他们才反应过来,这哪里是息事宁人,这是直接把刀捅进去还转了一圈。


    真狠啊!


    马快手的嘴唇开始哆嗦。


    “怀瑾,你!你,”


    他的手指着怀瑾的背影,话没说完,剧烈的咳嗽突然从他胸腔里炸出来,咳得整个人都弓了下去。他捂住嘴,指缝里渗出一点猩红。


    旁边有人眼尖,当场嚎了一嗓子:“天呐!马快手被气到吐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听说了吗?”


    “马快手被怀瑾气吐血了!”


    整个赛区乱了。


    选手们从工作台后面探出脑袋, 裁判们从凳子上弹起来,连正在整理量具的考官也赶紧冲过来救人。


    马快手的带队老师脸色刷白,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马快手拼命摆手,声音又急又慌:“不是!不是吐血!是我刚才想说话,不小心咬到嘴唇了, ”


    他张开嘴, 下唇上确实有个清清楚楚的牙印,血就是从那儿渗出来的。


    但谁理他?


    “不得了了,马快手被怀瑾活活气吐血了!”


    “什么?就是那号称冠绝年青一代打马快手?


    “对对对, 第一关拿了八十五分, 结果怀瑾拿了一百五,当场就气得吐血了!”


    “哎哟我的天,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


    “就是就是,刚才不还挺狂的吗?”


    “所以说啊, 人家都说男人心胸宽广, 我看全是假的。”


    流言像长了腿,从选手区一路窜上观众席。


    不到三分钟, 整个广场上三千多号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省机电马快手, 被省冶金的怀瑾气吐血了。


    马快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窃窃私语,崩溃了。


    “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咬到嘴唇了!”他挣扎着冲周围喊。


    没有人听他的。


    最后还是他的带队老师黑着脸走到裁判席,拍着桌子保证:“我的学生身体没有问题, 刚才确实是咬破了嘴唇,不是吐血。我以学校老师的名义担保,他可以继续参赛。”


    组委会商议了片刻, 勉强同意了。


    很快,记分牌上的第一关成绩已经全部张贴出来。


    个人榜榜首的位置,赫然写着——


    “省冶金学校,一号学员,怀瑾。得分:100。附加分:50。总分:150。”


    金色数字挂在最顶上,像一面旗帜。


    第二名的名字隔了老远一段空白,显得又小又单薄。


    第三名、第四名依次排下去,每一个名字后面跟着的分数,在怀瑾那个数字的映衬下都变得灰扑扑。


    所有站在记分牌前的人都长久地仰着头,目光钉在第一个名字上,挪不动。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是被彻底震住的茫然,“一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厉害?”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老话:“行走江湖,老人、女人、小孩,这三种人,一个都别小看。”


    “我知道这个理,可这也太夸张了!”


    第一排的选手区里,几个天之骄子沉默地看着记分牌。


    刘大勇第一个移开目光,看向身边的牛大力。牛大力也正好看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苦涩。


    当初还说要给怀瑾一个教训看看呢,现在,倒是他们被教训了。


    方野排在第四。


    他表面平静,但实际上快要恨死了。


    像他们这种人,从入学第一天起就被人叫天才,叫到现在,叫得自己也信了。可今天记分牌上那个一百五十分告诉他们,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是有差距的。而且这差距,大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野声音压得很低:“第二关,必须拿附加分。”


    刘大勇等人也点了点头。


    就连刚刚擦干净嘴唇上血迹的马快手,含恨,“不冒险,就没有机会了。”


    主席台上,霍工靠进椅背里,嘴角浮起笑意。


    这就对了!


    一群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正是最该天马行空的年纪,却一个个捧着教科书当圣旨,老师教什么就做什么,多一锤都不敢打,少一锤都怕扣分。


    真要论按部就班地干活,厂里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不比他们强十倍?


    把全省最好的苗子拉到这里来,要看的不是谁抄教科书抄得像,而是谁的脑子里有自己的东西。现在,靠着怀瑾,这把火总算烧起来了。


    *


    第一关和第二关之间有将近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锻工比赛是体力活,光是第一关就打了三个多小时,所有人都需要吃饭和恢复。


    怀瑾的三舅直接把怀瑾拽到了食堂角落最好的那张桌子上,厂长亲自端着搪瓷饭盆跟在后面,菜摆了半桌子。


    三舅一坐下就开始了。


    “怀瑾,你是不知道,刚才你拿一百五十分的时候,旁边那几个东风钢校的老家伙脸都绿了!那绿得呀,跟咱们厂后院那棵老榆树一个色儿!”


    “我当场就站起来了,我说看见没有?那是我外甥女!我亲外甥女!”


    厂长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三舅根本不理他,继续唾沫横飞:“怀瑾啊,从今天起,全省锻工行当里,谁提起你怀瑾两个字,都得竖个大拇指!你不是在比赛,你是在开天辟地!你就是锻工界的东方红!”


    厂长又咳嗽了一声,这回咳得更响了。


    三舅不耐烦地扭头:“你嗓子有毛病?”


    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你差不多得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怀瑾,这姑娘正托着腮帮子,笑眯眯地听着,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一副很受用的模样。


    厂长忽然想起,自己这个厂长能不能在省里抬起头来,不全靠怀瑾吗?脸面算什么?脸面能换分吗?


    厂长深吸一口气,把老脸往兜里一揣。


    “三舅说得对,”他一拍大腿,嗓门比三舅还大,“怀瑾,你就是咱们是咱们省冶金学校的定海神针!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怀瑾你替校争光!万古长夜,你就是那一把火!”


    三舅被抢了风头,急了,连忙接上:“岂止是一把火?你是太阳,你一个人照亮了整个省冶金!”


    “你是锻工界的启明星!”


    “你是铁砧上的女战神!”


    “你是,你是……”厂长卡壳了,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闪,“天不生你怀瑾,锻工万古如长夜!”


    三舅倒吸一口冷气,用“你竟然能想出这种词”的震惊眼神看着厂长。


    刘老师筷子悬在半空,嘴里的馒头嚼到一半就嚼不动了。他麻木地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九十岁的老东西你一言我一语,把怀瑾快吹到天上去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自己带来的那帮学生,一个个听得热血沸腾。


    “怀姐,你就是我们的主心骨!”林赶英选手站起来,端着搪瓷缸子当酒杯,“没有你,我们第一关团体分根本拿不到第一!”


    “怀姐,我以前还觉得你说话太狂,是我眼瞎。”雷闯选手眼眶都红了,“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怀姐……”


    “怀姐……”


    刘老师把馒头往饭盆里一搁,彻底放弃了。


    算了。反正现在团体总分第一是真的,省冶金学校的名字挂在榜首是真的,旁边几个学校看他们的眼神从不屑变成羡慕嫉妒恨也是真的。


    这帮孩子憋屈了那么久,让他们高兴一会儿吧。


    他自己也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嘻嘻,他们是第一。


    林赶英和雷闯说得没错,团体总分第一,全靠怀瑾那一百五十分在前面拉着。


    他们几个的成绩只能说勉强及格,但怀瑾的分数往上一顶,整个队伍就被硬生生拽到了最前头。春


    天当初说她要赢过所有的天之骄子,说要拿下第一名,她没吹牛。


    她真的做到了。那他们呢?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接下来,别拖后腿!


    几个学生对视一眼,把搪瓷缸子和怀瑾碰得咣咣响!


    怀瑾没喝酒,但快醉了。


    哎呀,原来被人拼命夸奖是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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