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她谦虚点,但怀瑾才不要呢,她这辈子就没有被人如此真诚夸奖过!
太快乐,实在是太幸福了,怀瑾眼睛笑眯起来,真好啊,活着真好啊!
离第二关开赛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刘老师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先把林赶英和雷闯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两人脸色当场变了。然后他走到怀瑾面前,蹲下来,声音压低。
“接下来的比赛,你要小心。”
怀瑾抬起头。
“我刚才在裁判席那边听到风声,几个学校的领队联合起来给组委会施了压。他们说你第一关的附加分太高,如果后面两关再让你拿到附加分,这比赛就没悬念了。”
“他们想干什么?”
“什么都可能。”刘老师的声音是压不住的怒意,“推你一把让你摔倒,趁乱换了你的胚料,往你工作台上泼水让你打滑,甚至在你炉子温度上动手脚,这些手段你没见过,那群老东西可门儿清。”
怀瑾沉默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她原以为比赛就是比赛,各凭本事,锤子底下见真章。可一百五十分太扎眼了,可对手已经准备掀棋盘了。
“如果有任何人靠近你的工作台,立刻喊裁判。”刘老师一字一顿地叮嘱,“如果有人碰你的胚料,不要碰那块料,直接要求更换。如果感觉炉温不对,马上要求测温。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时间报告,不要自己扛。”
怀瑾感慨,“城里人心眼真多啊。”
三舅实诚纠正,“咱们农村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农忙的时候,上游和下游两个村子为了争水能干出什么事来?半夜扒渠、锯闸门、往对方田里撒盐。为了一口水能拼命,你觉得为了这场比赛,他们能干出什么来?”
怀瑾的嘴角抽了抽,感情天真的是她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有模拟空间当然好,可以把每一个细节磨到完美。但刘老师说得对,如果有人在考场上下黑手,模拟空间救不了她。
第二关开赛的铃声响起。
主持人走到台前,“第二关考试内容,锻造水封法兰盘。限时两小时,火次不限。”
图纸发到每个人手上。
怀瑾翻开图纸,目光扫过那几个关键尺寸,心里迅速有了判断。
水封法兰盘,泵壳和水管之间的连接件,圆形带中心孔,周围是螺栓孔。这东西是典型的盘类件,主要考的就是墩粗和冲孔,还有端面的平整度。
“倒计时两小时,现在开始!”
“砰!”
第一声锤响随之而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敲响第一锤的并不是前排那些天之骄子,而是后排一个排位八十多名的选手。他大概是知道这关难度大,必须抢时间,图纸扫了两眼就直接开干。
这一锤像是一声发令枪。
紧接着,乒乒乓乓的锻打声从后排往前排蔓延,整个赛场被锤声灌满,铁砧在重击下嗡嗡作响,火星从各个方向迸溅开来,如绽放的金色烟花。
但第一排,安静得反常。
刘大勇、马快手、方野等人都在看图纸。
第一关的教训太深刻了,怀瑾为什么能拿一百五十分?不是因为她打得更快,是因为她打了别人不敢打的东西。那么这张法兰盘,有没有什么创新的工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排已经有人完成了第一火的墩粗,前排还是一片安静。
怀瑾也闭着眼睛。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虚拟的铁砧和炉火在眼前铺开。
她开始试第一遍。
墩粗比不够,法兰盘外缘没撑到位,废了。
第二遍,墩粗到位了,但冲孔的时候冲偏,废了。
第三遍,墩粗、冲孔全部到位,螺栓孔的均分角度也卡准了,但端面平整度差了一口气,废了。
怀瑾深吸一口气,开始第四遍。
这一次,她调整了墩粗时的旋转节奏,普通盘类件墩粗,是平锤直上直下,但她在第三遍的时候发现,如果一边墩一边带着工件旋转,端面的金属流线会分布得更均匀,冲孔的时候不容易偏。
更重要的是,旋转墩粗会让外缘的金属组织更致密,法兰盘的抗压能力会提升一个档次。
这一次,系统直接评了个70分,能从系统这里拿超60分真不容易。
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的胚料上,伸手握住了锤柄。
第一排的其他几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动了。
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选择,不按教科书上的标准工序来。
刘大勇在火次编排有小心思,马快手的墩粗起锤根据材料不同,明显偏度,方野更绝,胆大到直接把胚料翻了个面,从反方向开始打!
主席台上,霍工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群小崽子,终于不抄教科书了。”
会长也忍不住笑了,“但他们马上能上到人生的第二课了。”
那就是——
不是所有的经验都适用的。
整个第一排的锤声同时响起,七把锤子落下去的节奏交错,像心照不宣的战鼓。
后排的选手们还在按部就班地乒乒乓乓,而前排的战斗,格外花里胡哨。
各校的老师们……
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此时,怀瑾正要开始,然而,钳子夹住那块料从炉膛里抽出来的那一刻,手腕顿了一下。
“不对!”
料是那块料,尺寸对,颜色对,炉火烧过之后的氧化皮也跟平常一样剥落了两片。
可钳子咬住胚料的那一下,反馈到手掌里的分量,比正常轻了一丝。
如果不是她在系统空间里把这块法兰盘的胚料掂了几百遍,她根本感觉不出来!
怀瑾暗骂一句,那群王八蛋,不会这么下作吧?
怀瑾把胚料放到工作台上,没有急着下锤。
观众席上有人注意到了。
“哎哎哎,看怀瑾,她又不动了!”
“不会又要睡觉吧?”
“睡什么睡,她眼睛睁着呢,就盯着那块料看。”
“一块料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统一发的吗?”
“就是啊,别人都开始打了,她还在那儿相面呢?”
第一排的几个评委也注意到了。年轻些的评委倒是嘀咕了一句:“这丫头,怎么回回都要搞点动静出来。”
主席台上,霍工的目光也落了过来,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这丫头,遇到麻烦了?
怀瑾脑子里正在飞速转着,形状、尺寸、氧化色,全都对得上!但手感不对!
怀瑾的心跳猛地重了一拍,“能不能检测这块胚料的材质?”
系统:【亲,系统是有原则的系统,不会帮忙作弊。】
怀瑾……
怀瑾把目光重新落回那块料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胚料是完整,表面纹路光滑,等等,没有锻造流线!
怀瑾心跳更快了,有了怀疑,便能看出这颜色也不对,是铁灰色,比钢坯暗了半个色号!
会是什么呢——
“灰口铁HT200!”
这个型号蹦出来的时候,怀瑾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
HT200,典型的灰口铸铁牌号,含碳量百分之三以上,流动性好,铸造性能一流。但脆,这性质决定它只能铸,不能锻。【1】
如果她没有停下来,按照正常的工序一锤子抡上去,仅需三锤,一定会碎成渣。
怀瑾……
好恶毒的同行!
按照比赛规则,胚料一旦碎裂,直接记为零分,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锻工考试包含识料环节,选手有责任在开锻之前确认胚料材质。你没有认出来,那是你学艺不精。
怀瑾把钳子搁到一旁,笑了。
什么推你一把让你摔倒,换了你的胚料,往你工作台上泼水,在你炉温上动手脚,她当时还觉得刘老师是不是想太多了。
现在看来,刘老师想得还是太天真了。人家直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挖了一个让她自己跳进去的坑。
“阴,真阴!”
比三舅说的农忙争水阴多了,可恶的城里人!
怀瑾举起手,“考官,我要申请换料。”
考官愣住了。“换料?为什么?你这料有什么问题?”
“这不是锻钢。”怀瑾指了指工作台上的胚料,这是HT200铸铁,不能锻。”
考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低头去看那块料,脸色猛地变了。
主席台上,几个评委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HT200?”霍工的声音头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怒意,他扭头看向负责胚料分发的后勤组,“谁经手的?锻工比赛怎么会有铸铁胚料?”
后勤组长连忙推卸,“我,我不知道,这胚料在后房绝对没问题!”
但去的选手工作台,他就不负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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