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校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李想讪讪地把目光收回去,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可他心里是不服气的,不止是他,周围几个人同样如此。


    他们现在倒是真的好奇了,那个在方野口中、在所有报纸上都被描述得神乎其神的怀瑾,到底能有什么本事?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第二支入场队伍,”主持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在上一届理论大赛中荣获亚军的鞍山钢校代表队!”


    欢呼声同样热烈。


    紧接着是东风钢校学校、省一钢校……


    主持人按照理论塞排名,喊出每一支队伍名字。


    直到第七支队伍。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西校代表队!”


    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微妙地顿了一下。


    “西校代表队队长是方野同志。方野同志在上届理论大赛中表现优异,取得了个人总分第二的好成绩。”


    “值得一提的是,方野同志此前是省冶金学校代表队的一员,后因个人原因转至西校。西校表示,方野同志的加入将为整支队伍带来全新的提升。我们也非常期待,他们在本届实操比赛中的表现!”


    全场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气氛,立刻提振起来!


    哦豁,省冶金学校原来的队长竟然在考试前转学了?


    无数道目光在同一瞬间来回折返,从西校的方阵,到省冶金学校的方阵,从方野的脸,到怀瑾的脸。


    怀瑾:“不是,为什么都在看我?难道他们觉得是我迫害了他?”


    系统沉默了一瞬。“你不是吗?”


    “什么?那个赌约不是我提出来的!”怀瑾反驳


    “但你是顺水推舟。”


    怀瑾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所有人的目光,当一个反派也不错。比如可以看到别人的命运任由你主宰,可以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注视。


    系统:?


    它心想,没救了。它们盗版系统绑定的怎么都是这种盗版宿主?一点都不文明友善。


    可当主持人开始逐一念出西校的队员名单和成绩时,怀瑾收起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西校竟然不止方野一人是转学的!


    西校的二号选手,是在上一届理论赛中排名第十一的刘卫国,原本是省二钢校的头号种子。西校的三号选手李想,理论赛排名第十五,他的原校是东风钢校。西校的前三名,全部是从别的学校挖来的!


    场边的观众席上,省二钢校和东风钢校的带队老师们脸色铁青。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立刻接上,声音越来越大。


    “操蛋的!这西校怎么回事?”


    “挖一个还不够,挖了三个?这是比赛还是买卖?”


    “他们校长不是留洋回来的吗?就学了这些?”


    西校的校长坐在主席台侧面的座位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那些骂声充耳不闻。


    什么叫挖人?这些学生在原来的学校待得不舒心,他把人请过来,两厢情愿的事。怎么能叫挖呢?


    其他选手都郑重起来,他们意识到了,西校这一次,是来势汹汹。


    各支队伍已经全部入场完毕,在各自的赛区前列成了方阵。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每一面校旗都照得鲜红欲滴。锻炉里的火已经烧到了最旺,一切准备好了。


    “同志们,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从全省两百多所学校、上千名锻工专业学生中,一层一层选拔出来的,最优秀的两百名同志!”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若千年后,在你们中间,将会走出三级锻工,四级锻工,甚至可能出现六级、七级、八级锻工!你们是我们省锻工队伍的未来,是新中国重工业的种子!”


    掌声像闷雷一样滚过来。


    观众席上那些原本还在嗑瓜子、聊天的人,全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三级锻工,四级锻工?在场的大多数人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锻工也就是三级。更何况,六级?七级?八级?那是挂在劳模光荣榜上、印在报纸头版上的人物!


    “所以,我们第一轮比赛的难度,也要对得起在座各位的含金量。”主持人展开手里的文件,“同志们,为了跟上国际先进水平,最短时间内把咱们的锻工工艺推上去,经组委会研究决定,本次实操比赛,将围绕新工艺、新技术展开考核。”


    场下的选手们纷纷点头,跟理论赛差不多,大家都猜到了。


    怀瑾的心脏一下一下地跳着。她想知道,她猜的那三类,到底对不对。


    两百多名选手被分成了若干个批次。


    一号位到三十号位,毫无疑问是各支队伍的队长。


    这是最好的位置,炉温升得最快,配料最先预热。但也是最差的位置。评委席就在正对面,观众的目光全聚在这里,左右两边站着的全是各校最强的对手。


    观众席上,一个老锻工模样的人探着脖子往场下看。


    “嚯,第一批全是队长,这压力可不小。”


    旁边的人接话:“你看那个,东风钢校的刘大勇,脸都抽筋了。马快手倒是还在笑,不过那笑比哭还难看。咦?牛大力他在闭眼?”


    “数心跳呢,老手了,这时候越慌越坏事。”


    “你看那个女娃,省冶金学校的队长,还真有点东西。”


    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怀瑾身上。她站在第三号锻炉前,在一排人高马大的男生中间,瘦小得像被风一吹草。


    可她的脊背是直的,肩膀是松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女娃,心态倒是好。”有人点了点头。


    “心态好有什么用,锻工到头来还是看手上功夫。”


    主持人举起手,全场的声音像被一刀切断了。


    “第一关,锻造拖拉机半轴。”


    满场哗然,随即骂声从各个角落里炸开了。


    “拖拉机?什么拖拉机?”


    “我们学校连拖拉机长啥样都没见过!”


    “农具!我们只学过农具!锄头、犁头、镰刀,—拖拉机那是高级学校才教的!”


    “这不是要人命吗?拖拉机半轴的工艺要求谁记得住?”


    看台上,各校的带队老师们脸色也不好看。他们猜到会考新工艺,可没想到一上来就是拖拉机半轴。这东西别说学生了,在场不少老师都没亲手打过。


    它是拖拉机传递动力的关键部件,一端连接差速器,另一端连接驱动轮,扭矩从细轴传到粗法兰,承受的是反复的扭转和冲击。对材料内部组织的致密性、金属流线的连续性要求极高。稍有缺陷,半轴就会在服役中疲劳断裂。【1】


    主持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阵骚动,“接下来,我们会分发工艺资料。每位的资料上写明了本次锻造的技术要求——材质、坯料尺寸、成品尺寸、锻造比、火次限制。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阅读资料、制定工序,然后开始锻造。资料就在这里,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打出来,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资料。怀瑾的目光落在纸页上,一眼扫过去,心脏落回了原位。


    “材质,四十五号钢。坯料,直径八十,长度三百。成品要求,法兰盘直径若干,轴身长度若干,锻造比不小于八,两火内完成。”


    怀瑾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轴类件,跟她猜的一模一样!


    而且拖拉机半轴,她还真在模拟空间里练过。题海战术,真牛啊,她都想为自己欢呼鼓掌了。


    可当她看到“两火内完成”那几个字的时候,眉心还是跳了一下。


    一火,就是把坯料加热到锻造温度,出炉后开始锻打。温度掉了,就得回炉重新加热。


    两火内完成一根拖拉机半轴,这意味着从坯料到成品,最多只能回炉一次。


    法兰盘的镦粗、冲孔,轴身的拔长,法兰与轴身过渡部位的台阶成型,所有工序必须压缩进两次加热之内。中间只要有一个工序失误,温度掉了,就是废品。


    骂声再次炸开了。


    “两火?法兰盘要镦粗,轴身要拔长,还要冲孔,两火怎么够?”


    “这材质是四十五号钢!终锻温度卡得死,稍微低一点就出裂纹,两火内完成,这是把咱们当牲口使?”


    “锻造比不小于八?那轴身得拔多长?一火之内拔那么长,手速得多快?”


    “手速快有什么用?拔长快了温度掉得更快!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操蛋的组委会!他们自己打过吗?”


    骂声从场地这头传到那头,此起彼伏。


    观众席上却反而安静了。大部分人听不懂那些术语,但他们看那些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年轻选手们,此刻一个比一个脸黑。他们


    就明白了,这东西,真难。


    骂归骂,手底下不能停。前三十号位队长们已经飞快地翻完了资料,琢磨怎么开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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