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所料,或许怀瑾有些天赋,但一个农村女孩,实在不该来锻工班。
哪怕是最差一个班,也不是她能跟得上的。
先不说她一个女生能不能抡不抡得起大锤,最明显的问题是,她几个月还是个文盲,咋跟得上这边的知识课。
七班同学,起码还见过、听说过这些材料。
可对一个农村学生来说,脑子里可能根本没有这些概念。她要怎么学?怎么跟别人比?看来退学是迟早的事。
他盘算着,趁早跟校长合计合计?调她去别的学校,进个纺织班、会计班啥的,也算尽了心。硬熬下去,小姑娘非被撕了不可!
怀瑾想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再一次证实了,系统或许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产物。
一开始,她以为系统模拟的是当下社会的锻工技术,顶多先进些,比如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甚至国外的先进实验室。可她现在听着老师这么平铺直白地讲课,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怀瑾举起手来。
莫老师眉头一皱,还是看在她是女生的份上,点了她:“干什么?”
“老师,”怀瑾说,“有没有更简单、更直观的方式?”
“什么方式?”
“比如,可以让我们现场触摸各种材料。又比如,可以用3D投影展示不同矿物的构造,以及不同温度下的变化……”
话还没说完,全班已经哄堂大笑。大家笑得前俯后仰,不可遏制。
“看看这个女娃娃在说什么?真是笑掉大牙!她是不是没上过学?”
“还3D投影?天呐,你以为你在看科幻小说呢?”
“就是,哈哈哈!”
“老师,她在耍你!”
莫老师有些失望:“别说这么多,好好学习,跟不上就去退学。”
怀瑾深呼吸,她这个挂开得也实在太大了吧!
莫老师却不知道怀瑾在想什么,等到课后,让怀瑾留下。
怀瑾正疑惑,就看到莫老师给她递了一封信,说是怀家村寄来的。
怀瑾都疑惑了,家里还有人会写信?打开一看,就笑了。
莫老师好奇问,“咋了,是家里想你了?”
莫老师猜测,估计是怀瑾家里也发现女孩当锻工实在不现实,所以想要让她另谋去处呢。
却听怀瑾笑着说,“哦,是我们公社攒了很多废弃农具,让我放假回家修理。”
原文是让怀瑾能不能借学生身份,和农技站处好关系,拜托农机站派几个技术好点的人才下乡修理。
怀瑾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家里觉得能上省冶金多了不起,但事实上,这里天才多不胜数,人家农机站知道你谁和谁。
何况,技术好的人才,不就是她吗!怀瑾预想着,估摸着一年半载,自己就可以上手了。
听完怀瑾分析,老莫镇住了。
缓缓道,“你是一个锻工,不是一个修理工。”
怀瑾眨巴眼睛:“那应该是一通百通?”
老莫都气笑了,这个怀瑾,这也太心比天高了!
只得无奈摆摆手,“那你好好学习吧,争取早日上实操课。”
这姑娘还想着一通百通,能不能上完一整节实操课都是个问题!
至于她公社的农具,呵,也就只能继续荒废着,真以为是农机站为难公社吗?实在是那堆玩意,可不好修!现场打一把,都比修那玩意强。
省冶金学校的基础课程安排得相当密集。
前三周是理论课,内容涵盖矿物材料学、火控温度学。三周后则转入实操课,教授拔长、展薄等锻造基本功。
每一门都琐碎繁难,再加上语文、数学、政治这些文化课,把人熬得晕头转向。因此,每一门老师的课堂,怀瑾不敢有丝毫懈怠,一整天都凝神贯注。
可她终究没怎么坐过课堂,只觉浑身疲惫不适。这时,她便格外怀念系统空间里的电击技能,怪不得人都说未来好呢,孩子不听课,电一下就好使!
一天下来,累得像打仗。
班上的人见了她这副模样,哄笑声此起彼伏。
“我说啥来着?这女娃子扛不住吧!”
“就是,以为上课那么容易?书本都看不动,还惦记实操?”连台上的老师也忍不住暗暗摇头。
怀瑾本就是新生里的新闻人物,这下更是引得众人瞩目。
原先那些看她红旗钢厂实践锻造拿满分,跃跃欲试想拉她进学助会的人,此刻也放慢了脚步,存了观望之心,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徒有其表?
怀瑾对此浑然不觉。
事实上,她连班上的联谊活动、同宿舍姑娘们的几次邀约,都一一推掉了。吃完饭一进宿舍,她就爬上床铺,麻利地钻进系统空间,有个想法,她必须立刻验证!
进入空间,怀瑾迅速用今天收获的怨念值兑换了模拟时间,“系统,重现今日所有课程!”
第一堂是矿物识别。
现实里,老师只能靠嘴描述,讲些性质和辨别方法。
但在这模拟空间里,看不清面容老师微笑:“同学们,我们首先认识生铁。不同含碳量的铁,性质形态各异,如生铁含碳量高于2%,但是熟铁却……”
话音刚落,她提到的每一种矿物样本便凭空浮现,清晰呈现在怀瑾眼前。
怀瑾急切地伸手触摸,那真实的触感让她心头巨震。
是真的!
真的生铁!
与现实课堂里的云里雾里截然不同,像是书本上干巴巴的文字活了过来。
怀瑾不仅能清晰地看到、触摸到这些矿物,更能嗅到它们独特的气味,最离谱的是,每种矿物旁边都悬浮着3D全息投影,细微的晶体结构、它们在自然界中的原始形态、对应的图片影像资料,让人身临其境。
课堂上那些怎么也进不了脑子的知识,不知不觉间就深入脑海。
怀瑾认识了铁,认识了铜,又认识了各种合金……沉迷其中,不觉时光流逝。
直到精神略微松懈,思绪眼看正要飘开。
【检测到宿主精神外放,执行电击惩戒!】
“嘶!”怀瑾猛地一个激灵,魂归原位,疼得嘴角直抽抽。
这破系统,怎么感觉电劲一次比一次狠了?
【宿主收集的怨念值与日俱增,系统功能自然水涨船高。】
怀瑾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这家伙以后该不会电到让人归西的地步吧?
不过眼下,这份严厉倒成了她求之不得。
怀瑾重新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地扎进学习里。
整整一晚,怀瑾在系统空间中,不仅认全了所有矿物样本,还继续攻克火控,对不同温度下火焰该是什么色泽、呈现何种形态,都烂熟于心。
怀瑾自觉收获斐然。
她这一通宵奋战后回归现实倒头就睡,可吓坏了宿舍里的姑娘们。
王喜桃几人纷纷围过来安慰,只道她是受了欺负,问她需不需要大家去找老师谈谈,看能否调个班。
甚至有人悄声劝说,放弃这男人堆里的专业吧,不适合女孩子。
在她们眼中,怀瑾第一节 课上得糟糕透顶,这才导致精神萎靡、下课就睡,这不是被排挤了是什么?
没成想,一觉醒来,怀瑾竟容光焕发。
“不用。”
“你真没事?”姑娘们满眼担忧。
“没事。”
“可你明明……”她们欲言又止,“都委屈得回来睡觉了。”
“怎么会是因委屈去睡觉呢?”怀瑾觉得女孩子真可爱,“你们受了委屈会睡觉吗?”
“不会。”
“那会怎样?”
“定要奋发图强,一争高低。”
“对嘛!”怀瑾一笑,“你看我,没想着奋发图强就睡了,这证明什么?”
几人愣了。
“自然是天赋太强,发觉课程实在简单,无需用功也能领悟,索性闭眼养神。”
宿舍一片寂静。
“来自柳穗香怨念值+1”
“来自王喜桃怨念值+1”
……
姑娘们面面相觑,怀瑾怕是魔怔了!
怀瑾满意地收下,神清气爽地回教室去。
这一进门就愣了,好家伙,她的课桌湿漉漉一片,泛着可疑的暗黄和水光。
见她看来,满教室响起促狭的哄笑。
怀瑾心下了然,这是给她下马威了。
她平静地环视一周,“谁干的?”
鸦雀无声。
她走近几步,一股子尿骚味直冲鼻腔。这缺德玩意儿,怕是有人直接尿她桌上了。
哄笑声顿时更加响亮:“哟,怀瑾,你在教室里上茅房啦?”
众人就等着看她羞愤欲绝。
谁知怀瑾不仅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利落地一挽袖口,又问了一遍,“我再问一次,谁干的?”
哄笑声小了些,有人怪腔怪调:“害啥臊啊?还能有谁干的?乡下女人不就爱在野地里解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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