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给他们壮胆了,村长朝几个老娘们使了个眼色。


    几个婶子立刻往地上一躺,翻身一滚,眼泪一流,嗓音一扯——


    “天菩萨嘞!那不要脸的小娼妇,仗着她爹是六级锻工,就抢人家男人啊!”


    “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啦!咱村怀瑾伺候赵志远这负心汉八年啊!从七岁到十五岁,洗衣做饭砍柴喂猪,啥活儿不是她干的?现在这小畜生当了老师,嫌贫爱富,攀高枝去了!”


    “乡亲们给评评理啊!”


    人群“嗡”地炸开了锅。


    “哎哟喂!还有这种事?”


    “咱红旗公社这么淳朴的地方,也能出这种陈世美?”


    “啧啧啧,人家六级锻工的女儿,那能一样吗?这丫头也是可怜……”


    乡亲们那叫一个激动,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张家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人干脆把皮孩子架在脖子上往里看,这戏,精彩得很呢!


    田家婶子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在怀瑾腰上掐了一把。


    怀瑾“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瀑布往下甩。


    她婶子暗暗点头,这丫头,演技真好。


    可怀瑾是真的悲从中来。


    八年,她从七岁跑到十五岁,一个人干了赵志远和他娘两个人的活儿。


    冬天溪水冰出满手冻疮,夏日灶火烤得脸层层脱皮,她以为这就是命,是她该吃的苦。


    现在被天幕那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她这种人生,叫做“悲惨至极”。


    【宿主,你伺候他八年有什么用?那是你上赶着的,人家又没求你。】


    系统在她脑子补刀。


    怀瑾眼泪连珠成串:“可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第二条路啊……”


    【怎么会没有呢?】系统循循善诱,【你也可以当六级锻工。让赵志远跪着求你,让那个姑娘仰望你,让全村全公社的人都尊你一声怀工。】


    怀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可能的,脑子你不要骗我了。”


    她知道,那天幕是假的,主角光环是假的,什么璀璨辉煌的人生,都是假的!不过是她,这个苦命人的幻想罢了。


    这世上,就没有女人当锻工的道理!何况,她还如此普通、平庸,怀瑾人生没有任何可以值得称道的事情!


    【多的是,】系统却说,【宿主,你应该远离群山,越过浩瀚的海,扎入钢铁森林中。你就会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事。】


    怀瑾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细想,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那负心汉呢?出来!”大舅一脚踹开了院门。


    门“咣”地撞在墙上,人群跟着往里涌。可还没涌两步,就齐刷刷地刹住了脚步。


    一个,两个,三个……


    壮汉们从院子里鱼贯而出,黑压压地排成了一排。


    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尤其是领头那个,胳膊比怀瑾的大腿还粗,往那一站,跟堵墙似的。


    一直数到三十八个,三十八个壮汉,堵在门口,把半个院子塞得水泄不通。


    全场死寂,连皮猴子们都不哭了。


    大舅本来冲在最前面,这会儿退得最快。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赔笑脸:“误、误会,咱来错地方了。”


    领头的壮汉一把将他拎了起来,“误会?跑咱们张工家找麻烦来了?”


    大舅的腿在空中乱蹬:“好汉!不是我找麻烦!是,是怀瑾!对,是怀瑾那丫头认死理,非要找赵志远说清楚!”


    三十八个壮汉齐刷刷地看向怀瑾,怀家村其他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亲娘哎!不是他们怂,是这三十八个壮汉,随便一拳砸下来,全村就得一起过头七。


    怪不得赵志远不要怀瑾呢,这年头男人就是劳动力,就是资产。六级锻工随便就能招呼出几十个徒弟,这谁能比?


    怀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挨个儿打量那些壮汉,黑红的脸,粗壮的颈,蒲扇大的手。


    三十八个,没有一个是女人。


    她的人生,原来还是死水一潭,只会在烂泥沟里发烂发臭。


    “脑子,你骗人。”


    系统:【宿主,既然没有,那你为什么不成为第一个?】


    怀瑾失神,她吗?她真的可以吗?


    怀家村人深刻对比了战斗力差距,认为这时候就该敌进我退了,然而这时,村长咳嗽一声。


    “三十八个,好大的阵仗。可咱们怀家村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你们张工再大的本事,也不能平白欺负人吧?”


    壮汉们皱起了眉,若只是怀瑾一个人闹事,打发了就是。可怀家村一整个村都在这儿,男女老少好几百口子,真要闹起来,即便他们是锻工厂的,也得掂量掂量。


    僵持间,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声——


    “师兄,让他们进来吧。索性说个清楚明白。”


    壮汉们往两边一分,让出一条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可怀家村人实在太多了,还有抱小孩的、牵羊的,你们到底是来讨公道还是来赶集的?往里挤了好半天,才把怀瑾挤进去。


    怀瑾一抬头,就看见院子中间站着两个人。


    女的圆脸盘,扎两条麻花辫,穿一件列宁装,料子一看就不是供销社的普通货。


    男的中山装,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白净,斯文,跟村里那些晒得黝黑的汉子完全不一样。


    哦,是赵志远。


    他旁边那个,自然就是张兰儿了。


    乡亲们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诶,真俊啊!”


    “怪不得怀瑾比不过,这,这确实没法比。”


    “你看人家那衣裳,那皮鞋……”


    “啧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怀瑾听见这些话,眼泪默默涌出。


    她是不是确实不该阻止他过更好的生活?


    赵志远皱眉:“怀瑾,我不会娶你的,死了这条心吧。根据婚姻法,我有自由跟我爱的人在一起。”


    怀瑾连婚姻法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爱的人往前走了半步,态度诚恳极了:“怀瑾同志,这件事说来是我不对。但我和志远是真心相爱,望你成全。”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票,“我们会补偿你的,十张粮票,你看行吗?”


    十张粮票!


    就跟把盐撒进海滩,一堆蛏子全冒了头。


    “十张,那可是十张粮票!”


    “亲娘哎,十张能换多少东西啊?”


    “白面粮票!你们看见没有?是白面粮票!”


    “不愧是六级锻工的女儿,真大方啊!”


    几个舅舅舅妈眼睛都直了,怀瑾她娘也不哭了,从地上爬起来,灰都没顾上拍:“十张粮票!怀瑾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快答应啊!”


    什么推荐表不推荐表,哪里有粮票重要?这可是能活命的!


    张兰儿微微一笑,把那沓粮票又往前递了递:“怀瑾同志,你意下如何?”


    怀瑾的喉头动了一下。


    她太饿了,肚子发慌,胃在拧,就连心脏似乎都跳不动了。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


    【宿主,】系统不可思议,【你可是天命之女,你怎么能被十张粮票打动?这是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来,把粮票甩她脸上,大喊一声,士可杀不可辱,三十年河东……】


    怀瑾低头,看着自己那只伸出去的手,黑,糙,全是冻疮留下的疤,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泥。


    “可是脑子,”她忽然笑了,“我这一辈子,被人当牛使、当狗骂,什么时候不被侮辱?”


    十张白面粮票,够她一家人活半年了。


    她有什么资格,拥有尊严?


    那只手,又往前伸了一寸。


    张兰儿的笑容深了,赵志远的眉头也松下,呵,果然是地里来的,就是好糊弄。


    【不行!】系统暴躁,【你可以被侮辱,但本系统的宿主绝不可以,管你男的女的,本系统的宿主没有一个是怂货!】


    怀瑾:?


    下一秒——


    【叮!恭喜宿主被强制绑定天才锻工模拟系统,触发新手任务一:获取红旗钢厂推荐表!】


    【恭喜宿主被系统强制爱,获得模拟人物卡一张。】


    【恭喜宿主被强行抽中人物卡:依萍!技能:今天的雨好大已激活!使用该技能后,宿主将在短时间内获得该人物的核心性格特质,勇敢、决绝、不回头。】


    怀瑾还没来得及反应,热气从头顶灌下,如醍醐灌顶。


    那一瞬间,所有的害怕、自卑、怯懦、犹豫,像被大风吹散的蒲公英,呼啦一下全没了。


    她抬头,“今天的雨好大,比我去找我爹取钱的雨还大。”


    全场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大太阳,万里无云。


    “这女娃……疯了吧?”


    “怕是受刺激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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