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和妹妹道:“我听说,调查组预备为你报请表彰。”
南书在低头吃肉,闻言“唔”了一声,“嗯,他们和我说过,不就是一个表扬吗?能有奖金吗?”
“南书,这个份量不轻,如果能顺利下来的话。”他轻轻望着妹妹,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南书抬了一下头,“大哥,你的意思是?”
李东淮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又望向了妹妹。
李南书胸口怦怦跳,效果这么立竿见影吗?她能升职了?
李东淮又提醒她道:“你最近下班早点,天黑之前就走,来我这儿住。”
陈树深给南书盛了碗汤,“那这次去京市,是不是待的时间比较久?我大概2月底,也要去一趟一机部,他们那边办了一个新技术研习班。”
南书随口应道:“应该是。”想到郭必怀那次的惊险逃生,她准备一会儿就收一个小包随身带着,说不定这次又是说走就走,这个可能性不过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她拿筷子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饭后,树深拿了一打新手帕给南书,敲开门,就见她在柜子里拣拾东西,“南书,去京市的日期不是还没定吗?”
“哦,我先收着。”
陈树深见她就装一个小包里,很轻便的两三件衣袜,那个包也是可随身携带的,眸子不由沉了沉,轻声道:“你都想到了,干嘛先前还要答应领导接待调查组。”她明明都害怕,为什么还要答应。
李南书叹了口气,“树深,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也许这一辈子,我也就临到这一次,我想我得抓住,趁着年轻,胆儿大,负担小的时候,以后我们结婚,有了更小的人儿要保护,我大概就没勇气了。”
她提到他们的未来,树深刚才的一点介怀,立即就没了影踪,“我明天去单位给你换点全国粮票。”
“不用,我跟老吴去,京市那边肯定有人接待,而且那边还有小宁和湘萍,真有事,我也能找到人帮忙。”
俩人正聊着,忽然客厅里电话响了,李东淮去接,“什么?好,你派车来,我马上过去。”
李南书听他声音很是紧张,不由问了声,“大哥,怎么了?”
“调查员住的地方,起了火。”
“什么!”
李东淮慌乱了一瞬,很快就缓了过来,叮嘱树深道:“你带南书换个地方,去你干爸干妈那住,南书明天不要上班,我明天和辛克敏说声,如果出差,到时候你直接从部队大院那边走,证件带齐!”
第260章 顾此失彼
二月的江城,夜里还有几分寒意,许琼芳开门看到南书和树深,很是意外,“是不是出事了啊,这么晚过来?”
南书握住了她的手,喊了一声:“芳姨,我……我能不能在你家住两天?”
察觉到她的手在发抖,许琼芳立马回握住了,把人往屋子里拉,“可以,可以,快进来,家里房间有呢,怎么了,你这孩子,看着脸色都是白的。”
陈树深说了南书最近配合京市来的调查员,查贪腐的事,最后说了李东淮让他们来这借住两天。
许琼芳立即就明白了,“行,你们安心住着,家里本来就空着一间房间,这里是部队大院,那些人不敢来,我马上给南书收一下,”又问道:“你们晚饭吃了没?”
“吃了。”
等许琼芳抱了被褥过来,李南书的情绪才平缓了一点儿,双手还紧紧地握着搪瓷茶杯,“芳姨,给你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我巴不得你多住一段时间,每天我们还能说说话,芳姨可高兴,这时候你们能想到我,真的,这才说明我们是亲的,是一家人。”她和袁梅是大半辈子的姐妹,到了下一辈,还能这么处得来,这么信任他们,真是求也求不来的缘分。
李南书有些感动地抱了她一下。
许琼芳拍了拍她肩膀,“没事,马上床铺好,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也不用去单位了吧?我带你去我们这大院里逛逛,你每次来,就在我家里坐一会儿,这儿都没玩过吧?我们这有几个姑娘,可有性格了,你肯定合得来。”
又转身和树深道:“你去鹏程那屋住,明早安心上班去,南书在我这住着,你尽管放心。”
树深道:“干妈,我再和南书说几句话。”
“行,你俩聊会儿,我铺床去。”
等许琼芳忙去了,树深才和南书道:“你安心在这儿住着,有什么找芳姨,或者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就能过来,我一会儿去借点钱票,你路上带着。”
本来说去单位凑,忽然来这么一出,已然来不及了,陈树深这会儿在心里过了一遍,可以找哪些人来借。
他在这边,除了鹏程,还有一两个说还可以的朋友。因为怕干妈不让他还,所以倒不好和干妈他们开口。
南书道:“树深,这么晚了,不麻烦了,我回头要是不够,和老吴、辛大姐借点。”
“出远门,还是多备点,我很快就回来。”
“树深……”
不到二十分钟,陈树深就回来了,带了三十斤全国粮票和一百块钱,一股脑地塞到了南书的外套口袋里,“等回头月底我去,我再带点。”
“前头订婚才花了钱,你要还多少时候?”
陈树深不以为意地道:“钱就是要花在刀刃上,这种情况,你去京市我都不放心。”又轻声道:“在京市也要小心点,万一那些人丧心病狂,追了过去……”
“好,我知道。”
“南书,你的工作有时候真是太危险了。”
“嗯?”李南书抬起头,望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陈树深对上她睁大了的眼睛,苦笑了下,“你有你的志向,你的追求,我不能拦你。”
“树深,谢谢。”尾音里带着一点叹调,刚才那一瞬,她都以为树深会说,让她换个工作,她刚想,如果树深真这样说了,她要说什么?
她心里是没有放弃工作的打算的。
“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李南书起身抱了他一下,很快就松开。
树深眼睛忽而红红的,望着她,有不舍和担忧,他知道他不能开口让她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她有她的想法,他应该理解和尊重她的事业。
“南书,晚安,明天我一早就走,不喊你了。”
“嗯!”
等门关上,李南书坐在床上,怔怔地想,不知道以后怎么样,至少年轻的时候,他的眼里是真有她,他坚定地选择了她,然后愿意为她而做很多的退让、妥协。
时光或许能够冲刷很多东西,但是历史的长河里,她确曾得到过爱情。
夜里,许琼芳和丈夫道:“南书是真能干,鹏程要是因为这样的事回家来避祸,我都觉得孩子可太出息了。”
林建岳点头,“是,但这回确实凶险,孩子也真是胆大。”
“和梅姐一样,敢闯敢干,不然梅姐怎么这么喜欢她。哎,你明天也帮着打听一下,说是京市调查员住的屋子起火了,这些人胆子也是真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然哪有那么多钩心斗角。”
夫妻俩又扯了几句,林建岳就慢慢睡了,许琼芳却睡不着,觉得梅姐真是有眼光,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她家鹏程找对象的事,她也得上心,不然一年年蹉跎下来,好姑娘都溜走了。
第二天傍晚,李南书忽然接到大哥的电话,让她现在就收拾东西去火车站。
许琼芳刚好在家,等南书挂了电话,就道:“我还想着你多住两天呢,这就走了,我送你!”她去收了一些吃的,装了一个小藤箱,让南书带着。
一直到了京市,从火车里出来,闻到冷冽的空气,李南书好像才重新活了过来,辛克敏笑道:“南书,走吧,《启光日报》编辑部的人,在前头接我们了。”
她又道:“对了,南书,你在京市是不是还有几个朋友,今天下午没事,你可以去看看她们,后面忙起来,估计就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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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书到京市的事,左纪云刚好也到省委。
她这趟来省城出差,特地过来,想和辛大姐她们请教一些问题,来的路上,心里还有些纠结,要是遇到南书,要说些什么。
前头的事,是她自己小肚鸡肠,南书确实也没什么错,还那么大度地给她写了两封信来。
不成想,她刚到省委,就听张恩有说,辛大姐不在,去京市出差了,南书也不在。
她当即就忍不住道:“又带了她一个人吗?”
张恩有道:“是,这回事情比较特殊……”
左纪云打断了他的话,哼笑了一声,“哪回事情不特殊,为什么每次机会都给她,前头钢铁厂的调查,她是不是又提交了一份很完美的报告?”
张恩有本想解释,但对上她带着讥讽的眼神,那些话忽然就缩了回去,点点头道:“确实很完美。整个省委都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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