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震惊吗,那些人被逼得狗急跳墙,竟然想出了“火烧”这一出,真是吓死人,但他觉得,这会儿纪云什么也听不进去。


    问她道:“你在那边顺利吗?”


    左纪云摇头,轻声道:“难缠的事,一点不比调研室的少,我去那边也是负责公社的宣传工作,我说想挖掘几个劳动模范,往上报一报,让公社的人都更有干劲儿,没人接我的话茬,就连公社书记,也没什么兴趣。”


    “可能他们对宣传工作不重视,教育也是你负责,那五六月是不是也得推荐工农兵大学名额了,现在就忙起来了吧?”


    “嗯,这事公社书记重视,说我不了解这边知青的情况,他代为帮忙一下。”


    张恩有又问道:“那边农村的情况,田地、收成这些,你去了解没?”


    “了解了,都还好。”


    “那哪有麻缠事,不都挺好吗?复杂的,有公社书记给你接手,重要的像收成之类,又没有什么问题。”


    左纪云皱眉道:“问题就在这里啊,我总不能就这么回来,什么问题都没帮着解决,什么事情都没做。”她就这么回来,大家不得笑话她吗?


    张恩有道:“那实在没有事,能怎么办?你就是运气好,去了这么一个好地方。”他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纪云,这话是不是听着挺奇怪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


    左纪云脸上也有些讪讪的。


    也许隔个十年、二三十年以后,或许有这样的地方,但是处在华国建国刚二十多年这个阶段,基层公社怎么会没有事做呢,各种小问题都忙得人脚不沾地才是正常的。


    张恩有这才道:“纪云,你也是基层上来的,农村的问题,你心里该有数啊,这回下去,合该能做一些实事,怎么会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呢?”


    “前面一个两个标杆在那里杵着,我总不能还往鸡毛蒜皮的小事里钻吧,”是有些小问题,比如学校选用什么课本,哪个孩子想申请学杂费免费,两个大队抢牛粪,这样的事,她就是做了一箩筐,也没法写到述职报告里。


    “纪云,你是去基层挂职,基层不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吗?你不可能说,刚好就有一件干系很大的事,等着你去,然后交到你手里,让你一展拳脚。”


    左纪云淡淡地道:“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做了这些事,就没法顾别的了。”


    张恩有好心提了一句,“纪云,你这心态要转换,这样下去,不是很好。”


    左纪云低头道:“可是我眼看着他们已经走那么远了,我落后了多少啊,如果再不努力,可能十年以后,我还是省委20来级的小干部。”


    这里的“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刘陵生,但一定是有李南书的。


    张恩有看着她,心里有些惊讶,他们刚来的时候,谁也不把头顶上的那一层又薄又小的官帽当回事,他们一块儿交流灰皮书,互相打掩盖,一起写江城美景的稿子,一人一个部分,配合得多好啊。


    谁也不曾提起,谁的功劳多些,谁的功劳少些。


    特别是纪云,多有风骨的一个姑娘,不卑不亢,南书还有些跳脱,纪云却向来是稳重的。


    他想劝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张了几次嘴,最后只道:“纪云,不能眼高手低,能帮一个是一个,就算在官位簿上没功劳,但实实实在在帮助了需要帮助的人。”


    左纪云望着他,“恩有,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只能选一个朋友,你是选陵生、南书,还是选我?”


    “陵生。”


    左纪云笑了一下,所以恩有在她和南书之间,是选择站在南书那边的。陵生不过是这道题里的障眼法,他选不选南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会选她。


    为什么?大抵不过是南书更优秀,身上的光芒更耀眼些。


    人都是爱往优秀、能干的人跟前凑,没有谁愿意和落后的、碌碌无为的人当朋友。


    左纪云说还要事,提了告辞,张恩有坚持把她送到了门口,临分别的时候,又问道:“在那边,手头紧不紧,要是钱票不凑手,给我们来信。”


    “我们?还有谁?”


    “南书啊,她一直说,那回郭必怀报复她,她去乡下逃难,你把身上的钱分了她一半。”这段往事这会儿说起来,张恩有心里还有些感触,当时大家多单纯、赤诚啊!


    他想了想,又道:“老吴和辛大姐这回确实是特地带南书去京市写稿子的,”见纪云脸上又浮了一点冷笑,他忙压了下手,接着道:“钢铁厂的调查,出了大事,京市来的调查员,险些都被火烧没了,他们担心南书被恶意报复,急慌慌地和京市那边联系了,就过去了。”


    重新坐上公交车后,左纪云混混沌沌地想着,她真得能做到南书那个程度吗?为了一份调查报告,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位置?


    值得吗?


    一样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也会回避。想到这里,忍不住埋下头,哭了起来。


    第二天离开江城的时候,她又回了趟省委,交了一封信给张恩有,让他等南书回来的时候,交给她。


    第261章 交心


    南书这边, 第二天,老吴就带着他们和《启光日报》的主编许燕山见了一面,商量了这次写作的主题,围绕农业学大寨的典型调查,批判“只搞运动,不抓生产。”


    老吴当时还问:“这个题目是导向?”


    许燕山点头。


    李南书在下面默默做着笔记,搞了这么多年运动,国家财政上早就入不敷出,76年推翻那个人,不是临时起意,是时代已经酝酿到一定程度,势必有这么一推。


    这时,上面的许燕山忽然指着她问道:“吴主任,这个女同志,就是上次跟着你来的那个吧?姓李?我记得。”


    李南书听提到自己,忙抬了头。


    老吴笑道:“是,李南书,我本来带她来,是省里那边遇到了事,刚听你说这次的主题,我想着真是带对了,她啊,去年下乡挂职锻炼一年,深度介入了地方农业学大寨的事儿,大概比我们了解得还清楚些。”


    许燕山笑问道:“哦,去的哪里?”


    李南书回道:“北省郡门市下面的吴山县麒麟公社。”


    “那边也搞农业学大寨?”


    “是,我过去的时候,县里正要选农业选大寨典型代表,我们公社推了一个出来,后来又向北省农业局申请了试验田资格,群众的势头还比较猛。”她说着,从公文包里拿了三张报纸出来,都是先前郡门日报上关于高桥大队农业学大寨的事。


    许燕山有些讶异,“哎呀,你这小同志,每次资料整理、归类工作都做得这么好,我不过稍问一句,你就能立即拿出东西来。”


    又转向老吴道:“这小同志真是个人才。”


    吴瑞明立即接话道:“这来了京市,也请许主编帮忙多指点指点。”


    许燕山笑了下,没有说话。


    等正事聊完以后,辛克敏就带着李南书先走了,老吴像是还有话和许燕山说。


    等出了报社,辛克敏和南书道:“昨天你不是说要去看朋友吗?老吴这边,我估摸也得到半下午才能回去,你先去看朋友,晚上记得回来哈!”


    “好!”昨天下午忽然下了大暴雨,她没好出门。


    她一到京市,就想去找下小宁,小宁现在在纺织厂工会上班,她想着,对方要是忙的话,见一面儿就走。


    等到了纺织厂,托门卫去找下小宁,不到十分程,就看到一个穿着黄色短棉袄、卡其色裤子的女同志往这边跑来,不是小宁是谁!


    “南书,什么时候到的啊,我刚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说来就来了,也不提前和我说声。”


    李南书温声道:“一言难尽,我也是临时被通知的,昨儿到的,昨下午不是下了大暴雨吗,不然我昨天就来找你了。”


    钟小宁拉着她的手,“算你有心,走,去我家去。”


    “你不上班呢吗?”


    “我请假了,你来了,我肯定得请假,你放心,我上班到现在,也就请这一回假,没问题的。”


    路上,南书问她现在怎么样,钟小宁道:“还成,工作还算顺利,我觉得日子有盼头多了,不然以前天天在家,看书也看不进去,就数着日子一天天地过。”


    南书捏了下她的脸,“最近是不是还胖了点?”


    “嗯,胃口也好了。”


    “程部长那边呢,没再说什么了吧?”


    钟小宁想了下,如实道:“大概还是有点意见的,我在单位里,有时候和一些男青年有接触,他就不放心,你说这人奇不奇怪,我都不担心他,他还担心我!”


    “因为你对自己有信心,年轻,貌美,性格又讨喜,你相信他不会这么没眼光,还能看上别的人,但他呢,年龄是一大弱势。”


    钟小宁点头,“是,但是南书,我私心里一直都很感激他,在我很难的时候,拉了我一把,给了我很好的生活,我当初和他结婚的时候,就想好了,这辈子就跟他一个,以后不管怎么样,我是不会再有别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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