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县城里,就开了一个小组会议,制定了接下来的目标,首先要给清河湾大队的原书记翻案,然后重新选取清河湾和莘庄的领导班子。
接着去考察煤场的情况,关于社员私自挖煤和卖煤属不属于投机倒把?
最后还有金芸和巧玲母女的后续安置工作。
等这一系列事情忙完,已经是十来天后,秋老虎都已经过去了,他们也要离开竹林县了。
要走的前一天,李南书和刘陵生去了一趟清河湾大队,帮巧玲母女俩搬家,大队里的人知道元丹霞要去县里工作,都羡慕的不得了。
好些人拿了鸡蛋、糖果来送行,除了杨婶子的几个鸡蛋,元丹霞一个都没要,轻声和女儿道:“妈妈都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天。”
巧玲沉默着,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收东西,她把自己的书本、作业全都整整齐齐地理好,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等她们到了村口,就见原先还说风凉话的冯淑慧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们走近,嗫嚅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巧玲她妈,先前是我不对,是我嘴碎,我和你道歉,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元丹霞低着头,当没听见,步子都没停一下,只紧紧地抓着手里的包裹。
走了几步后,杨巧玲回头道:“你们明明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们还这样欺负人,姓冯的,你最好多拜拜菩萨,一辈子都不要遇到低谷、为难的时候,不然也该让你尝尝我们这种滋味。”
小姑娘到底年纪小,说不出更狠毒的话来,恨恨地看了两眼冯淑慧,就走了。
路上,元丹霞问李南书道:“李同志,万宝生真的不是大队书记了吗?我都这会儿还觉得是做梦一样,我们这清河湾大队,真的改天换地了。”
顿了一下,又道:“要是芝南知道,也敢回家了。”
李南书愣了一下,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谁?”
元丹霞望了一眼女儿,小声道:“季芝南,也是一个寡妇,她丈夫死后,万宝水也打她的主意,她姐姐是城里干部,所以万宝水顾忌一点,不敢强来。”
李南书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清河湾大队这个名字有点熟了,罗湘萍不就是这的吗?她们家还给罗湘萍发过电报。
当下就问道:“那你们认识罗湘萍?”
杨巧玲点头,“认识的,湘萍姐姐的妈妈就叫季芝南,她前段时候给她妈关了起来,后来逃走了,她妈妈也出去找她了。”
元丹霞道:“李同志,你认识芝南她们?”
“嗯,季芝南的姐姐是我大姐的前婆婆,我大姐现在离婚了,我听说湘萍不是这家亲生的?”
元丹霞听到“离婚”两个字愣了下,真的有人可以离婚的吗?她年轻的时候要是离婚,后面是不是也不用带着女儿过那般屈辱的日子?
略微想了一下道:“对,湘萍是罗田生从外面带回来的,后来听说,她亲妈写信来,想认回去,芝南不同意,说湘萍要是走了,她的日子也就到头了。”她家男人和罗田生都是残疾,所以,她和季芝南走的近些。
只不过罗田生是部队退下来的,原先在公社里当干部,村里那些人不敢肖想季芝南,后来,罗田生病逝,芝南的日子也难过了起来,湘萍是她唯一的念想。
李南书问道:“她待湘萍好,湘萍就算回亲生妈妈那边了,还能忍心不管她吗?”
元丹霞摇摇头道:“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又补充了一句,“芝南对湘萍不差的,当亲生的差不多。”
李南书不置可否,如果真的心疼女儿,怎么忍心强迫女儿和有妇之夫勾搭?
等把两人送到了县委的宿舍后,李南书私下拿了二十块钱给杨巧玲,“你自己收着,不要给别人,遇到急事,就先应应急。”
巧玲听明白了她的意思,轻轻“嗯”了一声。
一旁的刘陵生也拿了二十出来,叮嘱小姑娘道:“巧玲,你聪明,好好读书,万一以后要是能上大学,前程就有了。”
杨巧玲眼眶微红地道:“哥哥、姐姐,我这半个月来,一直觉得像做梦一样,老天爷派人来救我了。”
李南书抱了她一下,“好妹妹,你还小呢,未来的路还长着,过去的就过去了,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杨巧玲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回招待所的路上,刘陵生又问道:“南书,你是不是觉得巧玲的妈有些问题?”
李南书摇摇头,“不好说,也许她确实很无奈,确实是没有法子,但是巧玲,也是切切实实地差点掉下了万丈悬崖,万一再来个万宝水呢?”
又道:“小心点总没错的。”元丹霞的价值观念已经固定成型,即便她很爱这个女儿,但是她的眼界、认知,又时常将这个女儿放置于危险处。
刘陵生点头,“巧玲真是个好苗子,才15岁呢,就这么勇敢,脑子这么清楚,可比有些人强多了。”
李南书知道他说的是金芸,前几天,金芸和第一任丈夫铁柱复婚了,刘陵生气得不行,说她又往狼窝里跳。铁柱要是个好的,先前怎么不救她?
“刘哥,就像辛大姐和我们说的,凡事过刚易折,政治是复杂的,乡村的生态也是复杂的,金芸现在身体不好,名声也不好,她又没有独自过活的勇气,复婚是她认知范围里,对她最好的选择了。”
刘陵生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你不觉得她不识好歹吗?烂泥扶不上墙吗?”
“不会,她有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我们不能把我们的想法强加给她。”又道:“刘哥,我们让她重新有做人的权利,有选择的自由,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刘陵生忽然笑了一下,“南书,你真的是有很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
李南书摇头道:“也没有,就是觉得基层的女性很不容易。”
俩人到了招待所,就见辛克敏在大厅等他们,一看他们来,就问道:“巧玲和她妈妈都安顿好了吗?”
“辛大姐,都好了,我们把她们送到了宿舍。”
辛克敏点了点头,提了一句丁云舟来,问李南书道:“南书,你先前听过或见过这个人吗?和姜远容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南书如实道:“姜远容到省委报道的时候,是丁云舟送着来的,但她本人否认这是她对象。”
辛克敏点点头,“老吴今天想起这事来,说我们这次到她老家来,索性就把这事问个清楚,今天下午你俩去查一查?”
俩人都愣了一下,很快应了下来,“好!”
等辛大姐走了,刘陵生私下里和李南书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南书,这事竟然交到我手里来了。”
李南书道:“刘哥,这事的突破口在丁云舟那里,他要是不愿意说,我们怕很难拿到证据,我们就半天的时间,明天一早就得走了。”
刘陵生望了她一眼,“你也看出来了?”
李南书点头,“姜云芬说丁云舟在县里当记者,我就猜到了,姜远容的文章,大概率是这个人代笔的。刘哥,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刘陵生道:“先和人见上面再说,咱们只有半天的时间,也没法儿兜圈子。”
李南书觉得有点难,丁云舟要是愿意说的话,怕是早就来找他们说了,却不想,时隔半月后,她再见丁云舟,会是一番新的情景。
第51章 平白让人看
丁云舟已经回了竹林县工作,见到李、刘俩个过来,颇有些惊讶,“李同志,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李南书点头,“丁同志,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一谈吗?”
丁云舟隐约猜到他们的来意,带他们去了接待室。
李南书开门见山地道:“我们领导让调查一下你和姜远容同志的事,希望丁同志能够帮忙配合一下。”
丁云舟微微皱眉道:“李同志,你这样直白地和我说,是觉得我会配合你们?”
“丁同志,我们时间不多,明天上午就得离开竹林县,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调查了,如果你愿意说,我想一两个小时足够了,如果你不愿意说,我们再待半个月,怕也是徒劳。”
丁云舟扶了下眼镜,隔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在公社那次,你和我说那些话,就是为的今天吧?”
李南书眼里闪过一丝讶然,“没有,你高看我了,我没有预测的能力。我只是想,姜远容这一路走来,你大概付出了很多,怕是不愿意就这样被蒙在鼓里。”
丁云舟点头,“对,我不愿意,李同志,还是要谢谢你,但是远容的事,恕我没法说什么。”
李南书并不觉得意外,也不多劝,“行,那我们今天就不多打扰了。但是丁同志,有一点希望你能了解,我们不是以个人的身份来找你了解情况,而是代表省委调研室来找你的。”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就和刘陵生道:“我们走吧!”
刘陵生却不挪步子,有些愤愤不平地道:“姜远容先前的稿子,都是你写的吧?没有来竹林县之前,我们就已经猜到了,兄弟,我看你也不是一个糊涂、昏昏沉沉混日子的人,有必要为姜远容走到这一步吗?被抛弃、被放弃都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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