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道:“可不是嘛,哎,金芸这个丫头,到底是捡了条命回来。”


    又一个道:“命是捡回来了,以后日子怎么过呢?”


    杨婶子道:“怎么也比被保栓当猪狗强,日子是过起来的。”


    ……


    杨巧玲垂着头,背着一筐猪草经过,听见大家议论纷纷的,忍不住驻足听了一会儿,等知道是省里的干部来了,立即拔脚就往家跑,“妈,妈,省里来干部了!”


    女人翻了一下眼皮,“知道,我昨儿遇到了,两个女的。”


    杨巧玲提醒她道:“妈,她们把金芸救出来了。”


    女人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金芸?”


    “妈,我也要去公社!”


    女人一把拉住了女儿,“巧玲,你不要做人了?你才十五岁。”


    杨巧玲扒拉开妈妈的手,“妈,我才十五岁,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说完,也不管妈妈说什么,拔腿就往公社跑。


    八月的天,阳光还烈着,可是杨巧玲一点不觉得热,她感受到了耳边刮过的风,看清了路边杨柳的青绿色,就像春天小草萌芽的颜色。


    代表着希望。


    第48章 恶的灵魂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李南书正和刘陵生讨论着,公安同志对保栓的处理结果:判流氓罪,送到郡门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刘陵生道:“他还囚禁金芸呢!”


    小徐道:“他们是夫妻,保栓说他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李南书皱眉道:“全村那么多人证,难道也没用吗?而且公安和民兵救金芸的时候,她的脚上还捆着麻绳,他们不也是人证吗?就因为他们是夫妻,就可以忽略保栓对金芸的伤害吗?”


    刘陵生又道:“这件事情太恶劣了,如果不好好处理,大队里有人见样学样,女同志们的权益又怎么保障呢?”


    小徐表示,会把这些意见反馈上去。


    小徐一走,刘陵生就和李南书道:“太可恨了,都到了这种程度,也就笼统地给出了个流氓罪,囚禁、虐待、威胁,都不是罪吗?这要是传回了村里,以后大家有样学样……”


    李南书琢磨了一下,轻声开口道:“陵生,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保栓被捕的时候,几乎没有挣扎,非常配合,他似乎也不害怕,一个普通的大队社员有这样的魄力吗?”


    刘陵生站了起来,“南书,你的意思是……”


    “咚咚咚”忽然有人敲门,俩人立即中止了谈话,李南书喊了一声:“请进!”


    小徐领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进来,“两位同志,这姑娘说要来找你们,”顿了下,补充道:“是清河湾大队的。”


    小姑娘梳着一对麻花辫,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衣裳,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就红了起来。


    李、刘俩个人都懵了下,李南书率先反映过来,“小同志,你有什么事儿?”


    杨巧玲咬了下嘴唇,抬头看了一眼小徐,小徐立即道:“我还有事,你们先聊。”


    等人走了,李南书关了门,把她拉到椅子上坐着,轻声问道:“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没法读书了?还是学校被欺负了?”


    杨巧玲摇了摇头,泪眼汪汪地望着他们,小声问道:“姐姐,你们管事儿吗?管……管流氓吗?”


    后面几个字,她咬的极轻,如果不是李南书就在她跟前,压根都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可是,就算李南书在她跟前,她也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握着小姑娘胳膊的手,不由紧了一些,浑身血液都像凝固了,这个姑娘看着才十五六岁。


    李南书艰难地问了两个字,“你吗?”


    小姑娘点了点头,“嗯!”


    刘陵生听的不是很清楚,但是看俩人的表情,大概猜出了一点,出声道:“南书,你俩先聊,我去倒两杯茶水来。”


    屋里唯一的男同志走了,小姑娘稍微放松了一点,仰着头问道:“姐姐,我听说你们救了金芸,是不是也能救我?”


    李南书眼里含了泪,“对,妹妹,我们一定会救你!”


    杨巧玲流着眼泪,弯了下嘴角,轻轻道:“太好了!”


    说起她的事来。


    “我爸爸有残疾,很多重活、累活做不了,每当农忙的时候,那个人都来我家里帮忙,我爸还没走的时候,他就看上了我妈,我妈没法反抗,想着为了我,忍了下来。去年我爸走了,他帮着料理我爸的丧事,在我家住了一晚,晚上摸到了我的房里来……”


    小姑娘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我妈冲了进来,他没有得逞,从那以后,他经常来欺负我妈妈,村里好多人都知道,都骂我妈妈不守妇道。”


    小姑娘抹了眼泪,接着道:“上个月,他又说,给我爸办丧事,花了他一百块钱,父债子还,这个月要是再还不上,我得陪他。”


    “是谁?”


    杨巧玲抬了头,吐了三个字出来,“万宝水。”


    “你们大队书记家的兄弟?”李南书记的大队书记叫万宝生。


    杨巧玲点头,“是他堂弟,所以我一直不敢说,说出去也没用,姐姐,你能救我吗?我妈让我不要来,说不管用,还说我以后没法做人,可我要是不说,我这辈子就被这畜生毁了,我才十五岁……”


    小姑娘说着,又哽咽了起来,李南书抱了她一下,“不怕,不怕,我们省委领导也来了,我这就带你去见公安。”


    “姐姐,就是你们来了,我才敢说,大队书记就是他哥,我和妈妈都不敢吱声。”


    李南书忽然明白保栓的有恃无恐来,大队书记自家的亲戚都干这种事,谁会干涉他囚禁、虐待妻子。


    小徐还是说的委婉了,一个不作为、没作为的大队书记,可不仅仅是影响了村民干活的积极性,还助长了各种歪风邪气。


    李南书带她去找了王特派员,鼓励她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等巧玲说完,补充道:“特派员,这个姑娘今年才15岁,万宝水霸占他人妻子、猥亵未成年,是实打实的吧?”


    王特派员点头,“这件事情太恶劣了,我现在就带人下去把万宝水抓起来。”


    出乎大家意料的,杨巧玲提出要回村看着他被逮捕。


    李南书和刘陵生对视了一眼,刘陵生轻声道:“我俩陪着去吧,这事儿她不看着,大概没有真实感,怕是没法从梦魇中走出来。”


    中午一点左右,王特派员带着几个民兵到了万宝水家,万宝水刚吃了午饭,躺在门口大树下的竹椅上睡觉,迷瞪瞪地听到有人来家里,含糊地喊了声:“谁啊?”


    王特派员道:“万宝水,有件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


    万宝水立即清醒了,朝来人看了一眼,见是驻他们公社的公安,脸上忙挂起了讨好的笑,“特派员同志,你搞错了吧?我什么都没干,需要配合什么?”


    王特派员为了保护杨巧玲的名声,没有说,只道:“怎么,你这是不愿意吗?有同志来举报,需要你配合我们调查。”


    “不,不是,”万宝水立即扬声朝屋里喊了一声,“娃他妈,我跟特派员去一趟公社办事,你一会和哥说一声,我们家的谷子明天再打。”


    他妻子闻声就跑了出来,脚上的鞋都没有穿,“他爸,这是怎么了?”


    “没事,去去就来,你和哥说一声。”边说边使眼色。


    他妻子哆嗦着嘴,想问又不敢问,小腿肚子只打颤,眼看着丈夫被抓走了,立即跑到了堂哥家去。


    万宝水到村口的时候,看到杨巧玲站在那里,正和两个他没见过的男女说话,心里不由咯噔了一声。


    保栓被带走的事,他是知道的,强笑着喊了一声,“巧玲,怎么不回家去?”


    杨巧玲一直注意着他家过来的那条路,看到他被烤了手脚过来,眼泪又“簌簌”地掉了下来,想大喊一声:“报应!活该!”


    又想到李南书劝她的话,这个人和她没一点关系,她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子。


    王特派员皱眉喊了一声,“万宝水,磨蹭什么?”


    万宝水不敢吱声了,跟着王特派员走了,心里盼着他哥能早点来救他。


    万宝水被带走,大队里很多人都看到了,围在村口问怎么回事,有个妇人狐疑地瞟了一眼巧玲,“巧玲,这是省里来的干部吧?你这孩子没轻没重的,咋往干部跟前凑呢?”


    杨巧玲正沉浸在仇人落网的震颤中,死死咬了牙,才努力不哭出来,完全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


    李南书笑道:“我们听说她成绩好,可家里困难,正在和她说向公社申请读书补助的事儿呢!”


    那妇人冷笑了一声,“要我说啊,你们这些干部就是瞎操心,她才不需要补助,她有那么一个好妈妈,哪需要么社帮助,还不是想要多少钱,有多少钱,想吃多少白面馒头,就有多少白面馒头,对不对,巧玲?”


    最后一句,似乎喊醒了杨巧玲,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神,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猛地冲了过去,把人压在地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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