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对不起……】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辗转反侧到半夜后,她受不了了。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他的妈妈又到哪里去了?


    要不……明天再去看看吧。


    第二天,照例梳理完一个哨兵,然后熟练地拒绝对方的吃饭邀请,同时拒绝对方送的礼物后,容静坐在办公室里发呆。


    她看了眼桌上的通行证,犹豫的拿起,最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忍住不住回头,拿起桌上黑塔给她准备的下午茶。


    她端着奶茶和蛋糕走向楼梯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莫名的做贼心虚感。


    眼镜蛇缠在她手腕上,似乎是知道她要去哪里,探出半个头,不爽地用蛇信子舔了舔毒牙。


    但最终什么都没做,只是把脑袋缩回手腕,重新盘成一团装睡。


    要学会尊重向导的选择,尊重……尊重……


    容静刷开层层安保,站在那扇熟悉的闸门前,把奶茶和蛋糕放在门外的地面上。


    门内的大家伙在她靠近的时候又开始撞门了,但这一次,当她靠近放下东西时,撞门声反而变小了,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透过精神力响起来。


    【……妈妈……】


    怎么又叫妈妈了?


    这家伙该不会真把她当妈了吧?


    容静试探性地“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占便宜的心态。


    她想试试看这样能不能安抚一下这个暴躁的大家伙。


    下一秒,门内的撞门声骤然加剧,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整扇门都在颤抖。


    愤怒的精神力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恨。


    【你不是妈妈!你不是!】


    容静被吓了一跳,顿时浑身一紧,身体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差点撞到了墙面。


    她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骂了一句,明明是你自己先喊妈的,我就是顺水推舟嗯了一声,试试能不能安抚住你,你还生气上了。


    她站起来,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刚走出两步就走不动了,对方的精神力又缠上了她的脚腕不肯松开、还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无措姿态。


    容静撇了撇嘴,气还没消,她试探地扯了扯脚腕。扯不动。


    她又扯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她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这家伙还真是……


    她觉得自己需要给他一点教训,她用力一扯,强行把脚腕挣脱出来。


    对方察觉到了,立刻加大了力气,像是在说“不要走”。


    拉扯之间,容静的脚腕上被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那根触手像是察觉到了,精神力猛地一缩,松开了容静的脚腕,精神力触手悬在空中,不知该往哪里放,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容静回头看了一眼,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但她还是转身走了,带着三分怒气,七分假装,她要给这家伙一个小小的教训,让他知道不能和她发脾气。


    身后的精神力触手果然没有追上来,悬在半空中,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去。


    第二天,容静没去。


    等到第三天,她才去了,但这次她只放下了带过去的小零食,然后一句话没说,冷着脸就走了。


    门内一开始撞了几下门,然后察觉到她没有理他的意思,撞门声就小了,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第四天,她再过去的时候,门内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安静得好像里面什么生物都没有。


    容静蹲下来,把新的食物放下,收走门缝外的旧盘子。


    那盘食物纹丝不动,明显对方碰都没碰。


    她收回旧盘子的时候,目光在门缝里停了一瞬,明显能感觉到门内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自顾自端着旧盘子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去。


    每次都会放下新的食物,收走根本没被动过的旧盘子,然后偶尔开口说几句话。


    “今天的食堂做了红烧肉。”


    “楼下那个哨兵又送了我一束花。”


    “黑塔的中央空调好像坏了,走廊里有点闷。”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闲聊,也像是在把对方当树洞,自顾自地自言自语。


    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回应,但容静能感觉到,有双眼睛一直在看她。


    随着她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撞门声彻底消失了,那个大家伙似乎已经习惯了她每天都会来,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正在认真听她说话。


    第十天,容静带了一份草莓软糕。


    这是黑塔食堂的一位老师傅的拿手甜品,一个月只做两回,每次限量供应,哨兵们想吃都得一大早去排队抢。


    她这份是缪迎夏一大早就送来的,据说是老师傅专门给她留的。


    她吃了一口,觉得确实好吃,但真的太甜了,干脆端着剩下的一盘子,一路到了底层。


    “尝尝这个,太甜了,我吃不完。”


    她把餐盘从门下那道不到五厘米高的窄缝里推了进去,轻声说。


    “我听缪迎夏说,这个师傅在黑塔干了很多年了,好几个在黑塔长大的孩子从小就吃着这个长大的。”


    门内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轻轻地呼噜声,像是在认可容静的话。


    容静站起身,透过门上的观察窗,感受到了一阵小心翼翼地注视,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突然消失。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充斥着愤怒和混乱,对方的感受透过精神力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脑海。


    【……谢谢妈妈……喜欢……】


    容静动作一顿,她看着那扇门,神情复杂,沉默了几秒后才轻声说:“喜欢就好。”


    门内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含糊声。


    【……我会乖……】


    容静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这家伙逻辑真的很乱,时而清醒时而混乱。


    看他这个表现该不会真把她当妈了吧?


    第二天,容静再去的时候,餐盘空了,对方第一次吃了她带过去的东西。


    草莓软糕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上的碎屑都被舔得一干二净。


    容静看着空盘,目光一顿,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蹲下来,把新的餐盘推过去。


    门缝下忽然伸出一根极细的精神力触手,轻轻地缠上了她的手指,力道很轻,带着笨拙地试探。


    容静她蹲在原地,没有抽回手,干脆把自己的精神力触手也伸了出去。


    “你想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有些怔住了,像是有人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这次不是通过精神力传递过来,而是真实的,从口中说出的两个字。


    “妈、妈……”


    对方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所以发声很艰难,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充满了试探。


    容静愣住了,神情复杂,察觉到或许是她会错意了。


    之前她以为对方喊妈妈,是在喊她,但现在看来,对方只是判断错了。


    他只是在极度恍惚混乱时,本能地称呼让他感到安全的人为妈妈。


    这个大家伙……


    可能这辈子,只从母亲身上感受过善意和安全吧……所以才会对她喊妈妈。


    因为感觉到了他的无助,她有些不忍心纠正他。


    容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在这里。”


    她放出精神力触手,原本以为他这次会再次发狂。


    但意外地,他并没有。


    他安静地趴在地上,像一只等待家长靠近的小兽,毫无防备地露出了最脆弱的自己。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对他做什么都可以,因为孩子是不会反抗妈妈的。


    她没有激进地探进他的精神图景。


    她能感觉到这个门内的哨兵和其他的畸变哨兵不一样,他的疯狂不是后来被污染的,更像是与生俱来的。


    容静把精神力触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顺着往下抚摸,触碰到了一对巨大而弯曲的牛角。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顿了顿,是水牛,所以这是只……小牛?


    好吧,也许大了点,一只大牛。


    容静的精神力顺着牛的脊背一路往下,门内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僵硬。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从喉咙深处发出的舒服呼噜声,他睡着了。


    容静收回精神力触手,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上台阶。


    回到房间门口的时候,缪迎夏正站在那里,来回踱步,脸上带着少见的焦灼。


    她看到容静完好无损地走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开口:“你是不是去了底层的牢房?”


    容静一愣:“你怎么知道?”


    缪迎夏叹了一声:“负责给萧烨送饭的哨兵发现地上多了食物,跟我报告,我调了监控,才发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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