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静顿了一下:“那家伙叫萧烨?”


    然后她又忽然意识到,她给他送了十天的饭,而那个负责给他送饭的哨兵直到今天才发现异常。


    这说明他从来没有被人认真对待过……容静忽然有些为他鸣不平。


    缪迎夏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继续说道。


    “都怪周元凯那家伙,把我的通行证给你用,却没有告诉你哪里能去哪里不能,我已经让他去领罚了。”


    缪迎夏一想到容静这些日子接触到了那个危险的家伙,就胆战心惊。


    “这次我真的要狠狠打他三十军棍。”


    容静一听,赶紧解释:“其实是我乱跑,不用怪他。”


    缪迎夏摇头:“你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是你的错,这事儿本来就是他犯了错,考虑不周,就该受罚,这是规矩。”


    容静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心里认定是自己连累了周元凯。


    正准备开口求情的时候,缪迎夏忽然拿出一张新的通行证递过来:“我给你办了另一张通行证。”


    容静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听懂了缪迎夏话里的暗示,她要收回那张旧的,让她不要再去底层了。


    容静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旧通行证,如果是前两天,她觉得也没什么。


    但今天,她想起离开时他在她的精神力触手抚摸下像孩子一样安然入睡的样子,手指在卡面上来回摩挲,有些舍不得。


    缪迎夏看出她的犹豫,表情认真,声音中带着严肃:“容静,他会攻击你。”


    容静说:“他没有,我去了十天,他很乖。”


    缪迎夏半点不信容静的话,脸上的表情这次甚至带上了警惕。


    她想起了那个被萧烨暂时伪装的温顺蒙了眼,最后打开了笼门,被顶成肉泥的哨兵。


    容静是个如此珍贵的向导,她不可能拿容静去冒险。


    想到这里,缪迎夏表情严肃了几分。


    “你会受伤的,除了他的母亲萧冉,从没有人能靠近他。”


    “曾经也有哨兵觉得他乖顺了,打开了笼门,最后被他杀死在了牢里,静静,他是个报复心很强的野兽,毫无感情可言,你不要相信他。”


    容静看缪迎夏如此坚持,再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她沉默了一下,不舍地把旧通行证从口袋里拿出来,放进了缪迎夏的手心。


    缪迎夏明显松了口气,急匆匆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容静坐在床边,叹了口气,有些难过。


    她好不容易让门内那个大家伙对她放下警惕,这下就要前功尽弃了吗?


    和容静的垂头丧气不同,她腕上的眼镜蛇探出头,看着桌上的新通行证。


    眼镜蛇嘴角微微翘了翘,终于见不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新的通行证无法刷开通向底层牢笼的门禁,她试了一次,闸门纹丝不动。


    想到昨天对方那副依赖的样子,容静收起卡,心底生出一种歉疚感。


    刚让他和她熟悉,她就不去了,他会不会觉得失落?觉得难过?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很平静,梳理工作稳步推进,六十五个哨兵已经过了大半。


    但容静总觉得黑塔的氛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走廊里神色紧张的哨兵多了起来。


    缪迎夏甚至在她门口安排了一支装备齐全的护卫队,像是在防着什么人闯入。


    她路过医务室时能看到里面越来越多的伤员,虽然以前也经常有哨兵因为出任务受伤,但都没有最近这么多。


    那些伤口有深有浅,伤口血肉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愤怒之下碾压撞击留下的。


    容静越想越不对劲,心中愈发不安。


    当天晚上,容静照例看完《幼儿一千零一问》后,就关灯准备睡觉。


    才刚刚进入梦乡时,恍惚间就听到了一个混乱而模糊的声音,正在撕心裂肺地喊着妈妈。


    是梦吗?不,不对!


    一阵地动山摇的动静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撞门,想要冲出来,连带着整座黑塔都在震动!


    容静猛地睁开眼,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动静来自被关在底层的萧烨。


    他很痛苦!他在喊她!


    容静掀开被子,甚至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裙就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往顶层的指挥官办公室跑。


    周元凯办公室门口,脸上还带着苍白的脸色,是前几天因为犯错受刑导致的。


    看到容静冲过来,他下意识拦了一下:“指挥官不在……”


    容静打断他:“她是不是在底层?在萧烨那里?”


    周元凯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他的犹豫已经给了她答案。


    “带我下去!我能安抚住他!相信我!”


    容静放出精神体,一只威严的东北虎出现眼前,两双如出一辙的金眸看着周元凯,意思很明确,要么你带我下去,要么我强行闯下去。


    周元凯被那两双坚定的金眸看着,第一反应居然是,白塔做的手办真的不行,完全没有把静静身上那股威严气质做出来。


    周元凯回过神,看着容静坚定的样子,他一咬牙,大不了不就是再挨一顿鞭子。


    “我带你下去。”


    底层的走廊已经一片狼藉,闸门被撞开,各种乱七八糟的碎片散落一地。


    数名哨兵倒在走廊两侧,有的蜷缩着、有的正在痛苦哀嚎,还有的已经进气比出气多了。


    缪迎夏被顶飞出去,身上泛起大片鳞片,她狠狠撞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吐出一口血,脸色惨白。


    她腰腹处有一道深深的撕裂伤,但依旧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身体还在不住地打颤。


    走廊中央,一只巨大的非洲水牛站在那里,角尖沾着血,浑身肌肉隆起,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它低头刨着地板,面对着缪迎夏的方向,狠狠地冲了过去。


    缪迎夏没有退路,她身后是墙面,根本无处可躲。


    况且……如果控制不住萧烨,整个黑塔都要陪着一起……


    想到后果,她只能强撑着想要起来。


    就在此时,一声虎啸声从楼梯口炸开,带着压制也带着威严。


    “嗷吼!”


    一只矫健强壮的东北虎从楼梯口冲了出来,落在缪迎夏身前,翘着尾巴,对着那头发狂的水牛发出一声压制性的怒吼。


    水牛上吨的体重猛地刹住,它停下脚步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只老虎,态度忽然温顺,软了下来。


    这是,容静的精神体……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此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缪迎夏恍惚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容静赤着脚从楼梯上走下来,身上还穿着睡裙,黑发凌乱地散在肩膀上。


    她走到东北虎身边,抬起眼,看向面前那头刚刚还在发狂的水牛。


    水牛的身体僵住,然后缓缓低头,乖巧地趴在地上。


    那对沾着血的牛角,轻轻抵在她的脚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充满了不安和歉疚。


    “妈、妈……对不起,我,我不乖。”


    缪迎夏被惊得连身上的伤都忘了,一脸荒谬地抬起头看向容静,然后又看了眼那头乖顺的水牛,像是完全不理解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大家今天吃粽子了吗?


    第66章 抢着当爹 叫我爸爸我


    很多年后, 缪迎夏都无法忘记那个画面。


    少女穿着睡裙赤脚从楼梯口缓缓走下,黑发头发披散在肩膀两侧,站在不远处,就像是一尊沉静的女神像。


    容静的精神体挡在她面前, 那只威严强壮的东北虎竖着耳朵, 压低身体, 对着那头刚刚还将缪迎夏顶飞出去的水牛发出一声威胁的虎啸。


    而那头从出生起就是野兽、在黑塔底层被关了近二十年、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非洲水牛,就这样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它乖巧地低下头, 把那对还着血的弯曲牛角,轻轻抵在了容静的脚边, 然后含糊地挤出一声“妈妈”。


    声音很轻,充满依恋, 丝毫不像是从一头发狂的野兽喉咙里发出的, 甚至还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缪迎夏神情复杂, 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差点被吓暂停了。


    她扶着墙壁稳住身体, 腰腹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疼痛,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野兽。


    此时它正低着头, 用那对沾血的牛角轻轻蹭着容静的腿,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被推开。


    缪迎夏脑子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萧烨,这个在他母亲萧冉死后, 再也不让任何人靠近的怪物,为什么会对一个只来了黑塔不到一个月的向导叫“妈妈”?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看清更多的细节。


    水牛就在此时忽然警觉, 它立刻抬起头,一双猩红色的眼睛瞬间锁定她,喉咙里挤出威胁的低吼,大有一种你再靠近一步试试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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