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峥两口子,蔡一航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我确实也想他们了。”
“就想他们?”柯梼故意噘起嘴,声音闷闷的,“不想我?”
蔡一航看他那副佯装生气的模样,绷了一路的脸终于松开了。他轻轻搓着柯梼的手背,放软了语调,像在哄一只闹脾气的大型犬:“想你。每天都想。”
“我不信。”柯梼嘴角勾起来,眼底浮上一丝熟悉的坏笑,“除非——叫个好听的。”
“又来。”蔡一航把他的手拨开,扭头看向窗外。
耳朵尖却已经红透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风口呼呼地送着冷风。然后,从副驾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盖过的:“哥哥。”
柯梼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直视着前方的路,喉结滚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空调分明开得很足,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车厢里的温度好像忽然升高了。不然为什么两个人的脸都红得像被蒸过一样。
柯梼腾出一只手去调出风口的方向,调了好几下也没对准自己,最后索性不管了。
月初小
和《灰里灯》联动了
第47章 夏天
3,096字08-06
出院后的日子,比蔡一航想象中更安静。
药物调整到稳定剂量之后,他每天要睡很久,上午常常昏昏沉沉,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挪到了床尾。
蔡立群出门前会把早饭和药片放在床头柜上,旁边压一张字条:航航,爸上班去了,饭凉了就自己热一下。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出门时匆匆写的,但每天都有。
柯梼隔几天来一趟,时间不固定。
他有时会带一些吃的,都是彭敏做好让他捎来的。
他不多说话,就安静地坐在床边,看蔡一航一勺一勺把汤喝完。
蔡一航从医院回来后,终于肯把卧室的窗帘拉开了。
阳光照进来,把地板晒得发亮。那些闷在房间里太久的东西,好像也跟着一点一点散了。
后来精神好一些了,蔡一航就在捷县找了一个补习班,开始补之前落下的功课。
柯梼有空的时候就接送,没空的时候蔡一航就自己坐公交来回。
这段时间蔡立群也没闲着,光尧县的寄宿学校就跑了不知道多少趟。
一开始学校说名额满了,让他等等看有没有转走的。
他不死心,又找了矿区教育科的老同学帮忙牵线。
老同学说尧县那所寄宿学校不好进,往年都要考试,蔡一航休学那么久,怕跟不上。
蔡立群说,我儿子不考试也行,不要求插好班,能进就行。
老同学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帮你约一下校长,你自己去谈。
那天蔡立群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衬衫,开车去了尧县。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翻了翻蔡一航的成绩单和休学证明,看到诊断书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问这是什么情况。
蔡立群沉默了一会儿,说,“孩子被人欺负了,心里头受了点委屈。”
校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蔡立群立刻从包里摸出一个信封,放到桌上。“我来的时候想给您买点什么,又不知道您需要什么,要不……”
校长看了眼信封,皱起眉头,语气严厉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快收起来。”
蔡立群愣了一下,犹豫着把信封收回包里,两只手拘谨地交握在桌面上,声音有些发干:“校长,孩子上学这事……”
校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孩子。这样吧,开学让他过来,单独出几套卷子考量一下。不过他休学这么久,肯定不能跟着高三走,得从高二重新开始。”
蔡立群连连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鞠了好几个躬,一直退到门边才转身出去。
蔡一航知道父亲为了他的事跑了多少趟。他在补习班特别刻苦,每天去得最早,走得最晚,卷子上每一道错题都用红笔重新写了三遍。
他知道这个机会是怎么来的,他不想丢父亲的脸。
这段时间,柯梼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在台球厅门口贴了张告示,开班教人打台球。
结果第二天就有几个人找上门,一节课五十分钟,一百块钱。
张峥靠在吧台后面,酸溜溜地拉长了调子:“哟,当老师了。”
柯梼从冰箱里拎出瓶水,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头也不回地说:“哟屁。要不是为了赚钱,老子才懒得教,一个个笨得冒泡,跟你一样。”
张峥抄起吧台上的抹布朝他扔过去,被柯梼一偏头躲开了。
张峥靠在吧台边上,拿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台面,忽然侧头盯着柯梼:“话说回来,你最近很缺钱吗?”
他的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以前别说教了,人家花钱找你打球你都懒得抬眼皮。现在倒好,开班授课了。”
柯梼把空水瓶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仰头看了一眼头顶新换的灯。
那是柯文杰找人装上去的,比以前那盏亮了不少,照得整张吧台都白生生的。
他没接话。
张峥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来气,起身推了他一把:“去去去,滚一边装深沉去。”
柯梼被推得身子微微一晃,但脚底下纹丝不动。他转过头看着张峥,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我……要去尧县。”
张峥低着头擦吧台上的一块水渍,随口应道:“知道啊,你小子要送一航去学校。不是早说过了吗,到时候店里我顶着,你安心去。”
柯梼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彭敏抱着个西瓜推开店门进来了。
她一眼看见柯梼,走过去直接把西瓜往他怀里一塞:“去,切了去。”
然后绕进吧台拿出自己的水杯,仰头灌了好几口,用手扇着风,脸颊被太阳晒得泛红:“热死了外面,我都快被晒化了。”
张峥一看见彭敏,那张脸立刻从刚才的嫌弃切换成了一种过于灿烂的笑容,凑过去捏着她的肩膀,声音都软了几分:“老婆辛苦了。以后这种重活让柯梼干,别把你累坏了。”
柯梼抱着那颗西瓜,站在原地翻了个白眼,转身朝小厨房走去。
他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听见张峥在外面“哎哟”了一声,大概是被彭敏掐了胳膊。
他把西瓜放在案板上,拿起刀,刀刃抵在瓜皮上,轻轻一压,“咔嚓”一声,西瓜裂成了两半。
他低头看着那两瓣红瓤,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暑假好像所有人都在忙碌。
八月底的时候,一群人才又整整齐齐地坐到了一起。
鸭子在驾校练了一个夏天,整个人晒得黑亮,三毫米的寸头倒是显得格外精神。
柯梼围着桌子摆筷子,抬眼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小屹,昨晚上你迎面走过来,我愣是没看见你,光看见两排白牙朝我飘过来。”
“男人就是要黑一点,壮一点,这样才有安全感。”鸭子把手里那盘菜搁在桌上,弯起胳膊,努力挤出一点肌肉线条。
小川从旁边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他:“你们那体育学院有女生吗?”
“我觉得够呛。”正在摆椅子的阿木直起腰来,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就算有,也用不着他保护。”
小川别过头偷笑。鸭子给了他一拳,力道不轻不重:“笑什么,谁说我要在体育学院找对象?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彭敏端着一大盘炒鸡从厨房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激灵,立刻把盘子往桌上一放,追问道:“谁?喜欢谁?”
其他人也都停了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鸭子的脸从黑里透出一层红来,不自在地转身往吧台走,嘴里嘟囔着:“我去拿饮料。”
彭敏转身就往厨房钻,声音里压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张峥,你弟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张峥举着个铲子就冲了出来,身上那条印着“太太乐”的围裙油渍斑斑,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张屹,你开智了?”
柯梼瞪了他一眼:“张峥,你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这小子从小到大,压根不跟女生说话。要是跟哪个女生走得近了,用不了两天老师就得打电话,说他欺负人家——不是把人作业本撕了,就是往铅笔盒里放蚯蚓。”张峥挥舞着锅铲,把鸭子那些陈年糗事抖得满天飞,“你问他,小时候为这挨了多少揍。”
“哥,你别说了,快去炒菜吧。”鸭子把饮料放在桌上,脸已经红透了。
张峥这才想起自己锅里还炒着菜,刚走到厨房门口,脚步忽然一顿,回过头,眼睛慢慢睁大:“小屹,你不会也喜欢男生吧。”
“哥!”鸭子绝望地喊了一声。
“操!”柯梼同时骂了出来,“你他妈给我解释一下,‘也’是什么意思。你在这儿内涵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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