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峥立刻嘿嘿笑了两声,两只手在空中轻轻压了压,满脸堆着讨好的笑:“喜欢男的也挺好,挺好。咱家传宗接代有我一个人就够了,你随意,随意。”


    厨房里传来彭敏一声怒喝:“张峥,你说完没有!”张峥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钻回厨房去了。


    柯梼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把手里的筷子搁在桌上,拿起车钥匙。路过鸭子身边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我先去接他。还缺什么给我打电话。”说完推门出去了。


    柯梼开车到补习班门口的时候,蔡一航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他一只手搭在额头前遮着太阳,正踮着脚朝这边张望,看见那辆熟悉的捷达拐过街角,咧开嘴笑了。


    蔡一航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柯梼从扶手箱旁边拿出一瓶冰镇可乐,贴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塞进他手里,抬手摸了摸他那张被晒得通红的脸:“怎么不在里面等着,外面多晒。”


    蔡一航顺着他的手蹭了蹭,眼睛眯起来,乖得不像话。


    柯梼看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下意识扫了眼车窗外,然后凑过去,在他唇边极快地吻了一下。退开之后他看着蔡一航那张一下子红透了的脸,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不好意思,没忍住。”


    蔡一航低着头,抿着嘴,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车子开到台球厅门口,蔡一航伸手去拉车门,动作忽然停住了。他转过头看着柯梼,眼睛格外亮:“今年的生日,我可以问你要一个礼物吗?”


    第48章 送别与惊喜


    3,154字08-07


    蔡一航九月一号开学。


    在此之前,他又去了一趟省城的医院复诊。


    医生说恢复得很稳定,但药必须坚持吃,每隔一两个月回来复查一次。


    蔡立群在一旁连连点头,把医嘱一个字一个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标点符号都不敢漏。


    开学前几天,柯梼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打电话总是说在忙,问他忙什么,他只含糊地说店里的事,再问就岔开了。


    蔡一航好几次想问你是不是在躲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去尧县那天,柯梼连人影都没见着。


    电话打了好几通才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像是在搬什么东西。“对不起航航,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今天不能送你了。”


    蔡一航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塞进裤兜里。


    蔡立群已经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正站在车旁边等他。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矿区灰蒙蒙的天。


    一路上他都在想柯梼那句话,想他喘着气的声音,想这些天他总是匆匆挂断电话的样子。


    他不知道柯梼在忙什么。


    以前在医院的时候,那个人什么都跟他说,连张峥两口子吵架都要和自己说。


    现在问他忙什么,他只说“回头跟你说”,然后这个“回头”就一直没等来。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闭上眼睛,把音量调到刚好能盖过风声的程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他没有再回头看。


    父子俩到学校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车,家长和学生进进出出,扛着行李的、拎着暖壶的、抱着凉席的,把那条窄窄的校道挤得水泄不通。


    蔡立群一手提着蔡一航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一袋洗漱用品,走在前面开道,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蔡一航。


    蔡一航背着新书包跟在后面,书包里塞着新课本和新文具盒,还有蔡立群临走前硬塞进去的一包饼干。


    宿舍在二楼,六人间,靠窗的下铺空着,其他几张床上都铺好了被褥,花花绿绿的床单和枕头摞得整整齐齐,显然其他人都来得很早,已经收拾完出去转悠了。


    蔡立群把行李放下,二话不说就开始铺床。


    他把褥子抖开,铺平,又把被子叠好,搁在床尾。


    一边铺一边嘴里没停过——牙刷筒放在柜子左边,暖壶不要放脚边,晚上起夜容易踢翻,换洗衣服在行李箱里,记得拿出来放柜子里。


    蔡一航站在宿舍中央,余光扫到同宿舍的几个男生正偷偷打量自己,那种目光他太熟悉了,带着好奇和审视。


    他往前走了一步:“爸,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蔡立群手上没停,把枕头拍松搁在床头:“好了好了,这就好。”


    他直起腰,又环顾了一圈宿舍,确认每样东西都放在了该放的位置,这才点了点头:“差不多了。”


    他站在蔡一航的床铺旁边,搓了搓手,看了看那几个正在假装收拾东西、实则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男生,像是在酝酿什么。


    然后他从自己那个旧皮包里掏出几张电话充值卡,走到每个男生面前,一人递过去一张。


    “叔叔也不知道你们缺什么,这个电话卡你们拿着,给家里打电话方便。”他把卡放在桌上,动作有点笨拙,像是怕被人拒绝,放完就赶紧把手收回来。


    几个男生都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有个戴眼镜的先反应过来,连忙说谢谢叔叔。


    蔡立群摆摆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体面话,但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航航他话不多,你们别嫌他闷。但他心不坏,有什么事你们多担待,多跟他说说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蔡一航,而是看着那几个男生,语气恳切得像在拜托一件天大的事。


    蔡一航坐在自己床铺上,手指抠着新床单的边角。


    原本他对父亲“送礼”这个举动有点反感,觉得让自己在新同学面前显得很没出息,可听到“多和他说说话”的时候,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安顿好宿舍,蔡立群又领着蔡一航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认了教室的位置,把课程表领了,把这栋教学楼到那栋食堂的路线都走了一遍,这才不紧不慢地往校门口走。


    蔡一航走在他身侧,这一年他长高了不少,微微侧头,正好能看到父亲鬓角花白的头发。


    他忽然意识到,父亲的背脊虽然还像记忆中那样挺得直直的,但发根的白和眼角的纹路,已经藏不住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到车旁,蔡立群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蔡一航,先是笑了一下:“那,爸爸就回去了。不管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爸爸打电话。药我给你放行李箱里了,记得按时吃,别断。”


    他抬手将蔡一航翘起的衣领往下压了压,深吸一口气:“和同学相处,不要有压力,慢慢来。”


    蔡一航努力绷着表情,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行,那爸爸……”后面的话蔡立群没有说完,只是拍了拍蔡一航的肩膀。那只手很重,落在肩上像压了一座山,但抬起来的时候却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掉转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冲蔡一航摆了摆手,发动车子。


    桑塔纳的引擎声在安静的校门口格外响,混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呐喊声和篮球砸在篮板上的闷响。


    看着那辆沾满泥土的桑塔纳渐渐驶离校门口,拐过街角,消失在那排杨树的尽头,蔡一航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他没有抬手去擦,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父亲不是一座山。父亲是一个人,一个会老、会累、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叹气的普通人。


    他以前总想从这座山里爬出去,现在才明白,这座山一直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他往高处托。


    “乖,别哭了,哥哥带你吃好吃的。”一个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来。


    蔡一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结结实实踩在了一双球鞋上。


    “操,踩死我了。”柯梼单脚跳着往后退了半步,疼得整张脸皱成一团。


    蔡一航转过身,看清身后那个人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失踪了好几天的柯梼,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穿着一件干净黑T恤、额头上还挂着汗珠。蔡一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飘:“你怎么在这儿。”


    柯梼把脚放下来,站直了身子,歪嘴一笑:“当然是来接我男朋友啊。”


    “你什么时候到的?等多久了?”蔡一航一肚子问题全涌了上来,可看着这个人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那些问题忽然又没那么重要了。


    “没多久。”柯梼抬手看了眼表,“几点集合?”


    “晚自习。”


    柯梼眼睛一亮,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时间还早,带你去个地方。”


    他领着蔡一航绕到学校后面,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了一个老旧小区。


    楼是那种红砖楼,外墙的涂料剥落得斑斑驳驳,但院子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下停着几辆自行车,晾衣绳上挂着洗干净的被单,被风吹得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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