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峥看了眼后视镜:“柯梼,一会儿到了省城想吃什么?”


    “随——”


    “别他妈说随便啊,这附近可没地方给你买随便。”张峥截住他的话。


    彭敏在旁边掐了张峥一把:“别说脏话。”


    张峥吃痛地扭了一下身子,嘴上不服:“你咋不说柯梼?他都把脏话当标点符号用。”


    彭敏回头瞅了一眼柯梼,促狭一笑:“以后有人管他。”


    柯梼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摩挲。过了一会,彭敏叫他:“柯梼。要告诉一航吗?”


    “不用。”柯梼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海选没什么好看的,等进了初赛再说。”


    前面两人安静下来。


    柯梼没有抬头,只是嘴角重新扬了一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放心,真进了初赛,我会想法子告诉他的。要是不行,你们再替我出面。”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握在手里,转头看向窗外。


    一到了省城,彭敏就像鱼儿跳进了大海,连尾巴都抓不住。


    各大商场挨个转,两口子在前面说说笑笑,把柯梼当苦力用,直到张峥手里也挂满了袋子,彭敏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逛完商场天也不早了,路过一家西餐厅,彭敏说想吃。


    三人把东西塞进后备箱,推门进去。环境是真清净,真优雅,窗明几净,黑色的盘子光可鉴人。


    就是坐下后三人同时察觉出了尴尬——周围全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像他们这样组合的属实罕见。


    服务生将菜单恭恭敬敬地递给彭敏,她触碰到这个菜单的第一瞬间,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打开菜单的瞬间,手指微微一僵,抬起眼冲对面的柯梼眨了眨。


    柯梼没反应过来,倒是张峥傻乎乎地问了句:“老婆你眼睛咋了。”


    彭敏恨铁不成钢地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菜单,越翻脸色越凝重。


    柯梼探头瞥了一眼,别过头,抿着嘴憋笑。


    再回头时彭敏还在朝他使眼色,微微摇头,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


    柯梼叹了口气,直起身子,一把从她手里抽走菜单。


    他翻了两页,表情从随意变成僵硬,翻到最后直接合上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靠,声音冷得吓人:“这就是你说的好吃的地方?”


    他手指在菜单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这都什么玩意儿,怎么吃,你告诉我。”


    别说张峥懵了,连彭敏都愣了一下。


    但一个优秀的演员,就是要在对手抛戏的时候稳稳接住。她立刻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委屈和火气:“我刚才就问你了,吃什么,你说听我的,现在来怪我?”


    服务生已经默默退到几米远。


    张峥看看彭敏又看看柯梼,一脸茫然地站起来走到彭敏身边,小声说:“老婆,你别生气,有话好好说。”


    “说?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你要是还想跟他吃饭,你自己吃吧,我不奉陪了。”


    彭敏拎起挎包,转身就往门口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得又急又脆。


    柯梼也站起身,冷哼一声,把椅子往后一推,大步跟了出去。


    张峥还站在原地,两个冷硬的背影一前一后出了旋转门。服务生不知什么时候又飘回了他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还要点单——”


    “点什么点!”张峥这才回过神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追,“老婆!你等等我!”


    张峥冲出旋转门的时候,看见柯梼和彭敏正站在街边等他,两人脸上哪还有半点吵架的样子,正凑在一起对着路边的广告牌指指点点。


    彭敏抬头看见他,朝他挥了挥手:“老公,前面有家火锅店,鸳鸯锅底才十八。”


    柯梼在一旁把烟点上了,靠着路灯杆子,嘴角挂着一丝憋了一路终于可以放开了的笑意。


    一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浓郁的牛油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红油锅底在桌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整间屋子都闹哄哄的。


    一眼望去座无虚席,刚好靠窗有桌客人起身要走,彭敏眼疾腿快,几步抢过去先把位置占住,朝他们使劲招手:“老公!柯梼!这儿!”


    等服务员收拾好桌子,三人坐下,彭敏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这才像吃饭的地方嘛!热热闹闹。”


    张峥垮着一张脸,还在为刚才的事耿耿于怀:“你俩以后要演戏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我那心脏差点没让你们吓报废。”


    彭敏拿着笔在菜单上飞快地勾画,头也没抬:“我不想说你。我眼皮都快眨抽筋了,你倒好,问我眼睛咋了。”


    张峥被堵得哑口无言,往彭敏身边凑了凑,抱着她的胳膊来回晃:“嘿嘿,我这不是没反应过来嘛。下次,下次保证第一时间接收到信号。”


    柯梼坐在对面,看张峥这副没出息的样儿,直接别过头去,一脸嫌弃。但嘴角始终没下来过。


    彭敏点完菜,又要了一瓶白酒,说要庆祝一下。柯梼茫然地看着她把三个杯子摆开:“庆祝啥?”


    “庆祝你夺冠。”彭敏端起酒瓶,给他和张峥一人倒满。轮到柯梼时,他把手往杯口上一盖,倒扣在桌上:“明天比赛,还是不喝的好。”


    彭敏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有道理。”也不勉强,只把自己和张峥的杯子满上了。


    火锅咕嘟咕嘟地开着,毛肚下锅涮几秒就卷了边,肥牛在红油里翻个身就变了色。


    吃到最后,对面那两口子已经喝得开始称兄道弟,张峥搂着彭敏的肩膀一口一个“兄弟”,彭敏拍着桌子跟张峥划拳,输了自己罚自己。


    柯梼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副荒唐又热闹的景象,觉得今晚这顿饭吃得有点不真实。他想笑,又觉得鼻子里有点酸。


    这两个人,是真的为他高兴。他低下头,拿起筷子在空碗里戳了两下,把那点酸溜溜的东西咽回去,再抬头时又是一脸嫌弃:“差不多了啊,明天老子比赛,你俩别到时候宿醉起不来。”


    月初小


    我真的是太喜欢彭敏姐姐了。


    第33章 坚固的信仰


    3,181字07-23


    张峥和彭敏的酒量旗鼓相当——都不怎么样,而且难分伯仲。


    第二天俩人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张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柯梼房间门口,拍了几下门,没人应。他赶紧掏出手机拨过去。


    “操,你俩舍得醒了。”柯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一如既往地欠揍。


    张峥揉着一脑袋鸡窝似的头发,看了眼身边正捏着眉心的彭敏:“你已经到海选那儿了?”


    “废话。真等你俩,黄花菜都凉了。”


    彭敏凑到手机跟前,扯着嗓子喊:“你等着,我俩马上到!”


    “等不了,轮到我了。不说了,进去了。”柯梼挂了电话。


    张峥和彭敏对视一眼,同时往卫生间冲。彭敏跺了跺脚,一把推开他:“哎呀,你先收拾东西去!”


    柯梼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还没散。这时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089号选手,入场。”


    柯梼闭着眼,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工作人员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报名表,又抬头看了看他那一头红发,面无表情地往通道方向一指:“往里走,第三个门等着。”


    通道是临时用隔板搭出来的,窄得两人并排都嫌挤。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宣传海报,有些已经被蹭得卷了边,露出底下粗糙的水泥墙面。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血色。


    柯梼找了个角落靠着。旁边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吉他反复拨同一段和弦,手指抖得按不稳弦。再过去两个位置,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孩对着手机屏幕反复看歌词,嘴唇无声地翕动着,额头上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和廉价发胶的味道。


    “089号,到你了。”工作人员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冲走廊里喊了一声。柯梼把报名表折了两折塞进裤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演播厅比想象中小。没有观众席,只有一排长条桌后坐着三个评委,面前摆着打分表和矿泉水瓶。


    评委席后面架着两台摄像机,镜头黑洞洞地对着他。


    头顶的排灯亮得刺眼,把整个舞台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也不剩一点遮掩。


    中间那位女评委看起来四十出头,烫着卷发,扶了扶眼镜,例行公事地问:“名字。”


    “柯梼。”


    “从哪里来。”


    “捷县。”


    “准备唱什么。”


    “《信仰》,张信哲的。”


    女评委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在打分表上写了点什么,然后靠回椅背,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吧。”


    没有伴奏。海选是清唱,一分钟,就靠一把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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