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恙嘴唇抿紧,冷冷道:“容引,这跟你没关系,让开。”
“怎么没关系?”容引抬起自己的左手,慢慢转了转指根上那枚银戒,“我刚求的婚,他刚点的头。你要他死,总得先问问他配偶同不同意。”
江恙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落在容引身后的周疏则身上,嗤笑道:“周疏则,你打算靠他护着你?”
“我没打算靠谁。”周疏则上前一步,与容引并肩站着。
“你要的我可以给你,我会签合同,但你要放了江澜他们。”
江恙冷眼看着他,没说话。
容引蹙眉,“周周,你……”
周疏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是我的决定。”
他捡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笔尖落在纸面上,周疏则三个字写得缓慢而沉重,他签完把文件递过去,“够了吗?”
江恙扫过那个签名,眼底没有半分快意。
“当然不够。”丹尼尔这时出声。
他接过周疏则手中文件,举起挑衅般的晃了晃,“周氏矿业那么一点产业,怎么够?”
丹尼尔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扔到周疏则身上,讥笑道:“周家的所有财产,都必须转让给教父。”
周疏则垂眼看着脚边的合同。
如果签了,刚刚失去周氏矿业的他,会接着失去周家名下所有财产——不动产、信托、海外资产,什么都会无条件转让给江恙。
到那时候,他真的就什么都不剩了。
他微微俯身……
容引眼疾手快地按住周疏则的手腕,声音终于沉下来:“周疏则,你想清楚。”
周疏则眸光微动,忽地轻笑了一声,他轻轻覆上容引的手背,看向他,目光格外深沉,“没关系,我还有你。”
容引怔住,他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
他妈的……
他想骂人,想把这破合同撕了!
可他最后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已经全部被压下去。
“行。”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你说得对,你还有我。”
江恙的呼吸极轻地滞了一下,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把目光慢慢移到容引脸上。
容引偏头看向他,语气凉凉的:“不过江恙,你真的很过分。”
江恙手指慢慢收紧,他注视着容引那双桃花眼,目光很深,像是要透过容引去看另一个人,那目光又静又重,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执念,从眼角眉梢一路流到容引的嘴唇,最后落回他的眼睛。
“我还有更过分的。”江恙忽然开口。
容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恙朝他走来,海风把他衬衫吹起,让他整个人都带上了一股将碎未碎的清冷感。
“容引。”他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贴上容引的脸,“跟我在一起吧,周疏则什么都没了,他配不上你。”
容引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分不清是恶心还是寒意。
“别装了。”容引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背,“你并不喜欢我。”
江恙的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容引冷嗤一声,“不然呢?”
他逼近江恙,眼尾挑着,唇角勾着,整个人像一丛开在血泊里的野花,又艳又冷。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容引的嗓音又轻又慢,每个字却都像踩在江恙的神经上,“江恙,你听清楚。”
“我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周疏则。过去因为误会,导致我认错了人,我感激你,我把你当朋友,甚至把你当成过我生命里的月光。但现在我全都想起来了,我不想再被你当傻子一样耍着玩。”
江恙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海风扫过的蝶翼。
他慢慢收回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你把我当过朋友……”
他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脸色瞬间白下去。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到一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容引:“……”
做他的朋友是什么很恶心的事吗?
“教父!”丹尼尔冲上去扶住江恙。
江恙一把甩开他,“别碰我。”
丹尼尔急得回头瞪容引,白牙一龇:“该死!你们这些男同都该死!”
“哎?”容引冤枉,他刚刚可什么都没干,江恙自己忽然吐了。
他还想说点什么,周疏则按住了他的肩膀。
周疏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签完了最后一份合同,他的视线落在干呕着的江恙身上,问丹尼尔,“他怎么回事?”
丹尼尔冷笑:“周少爷,你知道你那个好舅舅做过什么吗?”
容引心里一跳,他突然想起什么。
他记得他当初直播间被冲,那时候为了反击搜集了不少江娱的黑料,其中有一条就是江娱老总让人当同妻,只是最后这些黑料都没有用上。
现在江恙这反应明显是对什么有阴影,果然,丹尼尔的话印证了。
丹尼尔咬牙切齿:“教父小时候,没得到过一点父爱!”
“江澜把林小姐当工具,结婚是假的,感情全是演的!周正邦找上门之后,他收了钱把林小姐推出去!后来还把男人带到林小姐住过的卧室,结果被教父撞见,教父那个时候才十岁!江澜为了逼那么小的孩子闭嘴,直接把人送去了外地!”
他越说越恨:“你说江澜该不该死?周朔呢?没有周朔,周正邦能光明正大把林静带走?你们周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干净。包括你,周疏则。你作为周正邦的孙子,周朔的儿子,本身就是个错误。凭什么你活得好好的,林小姐的孩子却一个个不得好活!”
“够了。”江恙喘着息。
第199章 真正的海“盗”(四)
“教父!”丹尼尔还想再说什么。
“说够了吗。”江恙冷冷地看着丹尼尔,丹尼尔只好把话吞了下去,但不忘怨恨地瞪着周疏则。
江恙眼底的潮气已经散去,只剩一片冰封的寂静。
“你们可以走了。”他说。
周疏则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表弟……”
“滚!”
容引拉住周疏则的手臂,“先走吧。”
周疏则握了握拳,随后又松开。
两人准备转身离去,可就在这时。
“不行!”丹尼尔眼中凶光骤现,“周疏则,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教父不要你的命,我要!”
“丹尼尔!”
随着江恙呵斥声一起响起的是——“砰!”
枪声在夜海上炸开,容引几乎同时扑向周疏则想替他挡住伤害,却反被周疏则紧紧护在怀里。
周疏则的腿弯“噗嗤”一声被子弹贯穿,鲜血像开了闸似的涌出来,在甲板上漫出一大片。
“周疏则!”容引手忙脚乱地抱住他失去支撑的身体,眼底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慌乱。
两人瘫倒在地,周疏则闷哼一声,喘着粗气,疼痛难忍却还想着安慰容引,“我没事。”
江恙霍然起身,声音里第一次带了真怒:“丹尼尔!”
“教父!”丹尼尔把枪一横,竟对准了江恙!
江恙身体僵住。
保镖齐刷刷看过来,谁都没动,好像他们早就听命于丹尼尔。
甲板上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一般。
丹尼尔一步步走向江恙,枪口稳稳指着他的胸口,“教父,你太容易心软了。林家的人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你要的却只是几张纸。你到底知不知道,只要周家人还活着,这债就还不清。”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与先前那个忠心耿耿的形象判若两人。
“哦,我忘了。”他咧嘴笑了笑,白牙阴森,“你也是周正邦的儿子。”
江恙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丹尼尔朝身后的人挥了下手,“把教父给我看好了。”
几个保镖蜂拥而上,直接钳住了江恙。
而容引跟周疏则……
丹尼尔缓步走到周疏则面前,军靴踩在甲板血水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们,白牙森然一现,“你是不是以为签完字就结束了。”
容引目光冷利,“你还想干什么。”
丹尼尔拍了拍手。
一个保镖把轮椅上歪着的周正邦推到众人眼前。
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灰败,脑袋垂在一边,氧气罩随着呼吸喷出极浅的白雾,整个人看起来已经站在了鬼门关外。
丹尼尔使了个眼色,另一个保镖上前,拔枪顶住容引的太阳穴,枪口深深陷进皮肉。
容引眼神暗下去,抱着周疏则的手指悄然收紧。
他慢慢扬起唇角,那表情冷得惊人:“你最好一枪打死我,打不死,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那保镖手上用力,枪口在他额角碾了一下。
周疏则瞳孔骤缩,低声警告,“容引!”
容引垂眼看向他,眼底的狠劲被这一声喊得裂开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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