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纷纷减速,贴着游轮尾部的登船平台靠过去。


    丹尼尔率先跳上舷梯,回头扫了两人一眼,白牙在夜色里一闪:“上去。”


    容引仰头望了望那艘游轮,又侧头看周疏则,语气轻飘飘的:“你觉得这艘船应该叫什么?”


    周疏则迈上舷梯,回身朝他伸出手,“海上别苑。”


    “名字不错。”容引被他拉了上去。


    他的目光环顾四周,快速扫了一圈,眼前所及之处站满了黑衣保镖,个个腰侧鼓着,耳后别着对讲耳机,游轮顶层隐约能看到几个瞭望位。


    他淡淡地收回视线,懒懒地“啧”了一声。


    丹尼尔领着他们穿过几道沉重的舱门,沿着宽阔的走道一直往里,最后停在一扇通往露天甲板的大门前。


    他抬手拦住容引,语气不容商量:“你留在这里。”


    容引脚步一顿,眉梢轻轻挑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凭什么听你的。”


    “不听也得听。”丹尼尔把门推开半扇,里头的光线倾泻出来,他朝周疏则抬了抬下巴,“你进去,他在外面。”


    容引往前一步,还想说什么。


    周疏则按住了容引的肩膀,轻轻点了一下头:“在这儿等我。”


    周疏则都这样说了,容引也没再坚持。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尖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周疏则的下巴,声音又低又散:“别让人把你欺负得太难看,周总,记住,你可是我的未婚夫。”


    周疏则眸色一动,伸手摩挲着他后颈暗中警告了一番,随后才转身迈进那扇门。


    第197章 真正的海“盗”(二)


    容引靠在门外的舱壁上,抱臂站着,透过那半扇未关严的门缝望进去。


    甲板中央有一个椭圆形泳池,水面被灯光照得蓝幽幽的,周围站满了保镖。


    再往里,泳池尽头摆着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江恙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


    而他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张轮椅,轮椅上歪着一个老人,口鼻处罩着氧气面罩,枯瘦的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那是……周正邦?


    “砰”地一声,门在容引面前合上了。


    门关上的前一秒,容引看到江恙抬起了眼。


    江恙手中端着茶杯,目光清冷疏离地落在走来的周疏则身上,淡淡道:“你终于来了。”


    周疏则停在长桌前,目光从江恙脸上移到身后那辆轮椅上,又慢慢收回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恙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里的杯子放下,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坐。”


    周疏则刚坐下,江恙就把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合同的内容清晰而残酷,简单来说就一句话:周氏矿业集团无偿转让给江恙。


    周疏则低头看了几秒,再抬眼时眸色深沉如墨,声音却出奇平静:“你计划了多久?”


    江恙后背靠进椅子里,指尖在膝盖上轻点了一下,语气云淡风轻:“比你想象得久。”


    “江恙,你知道这份合同一旦生效意味着什么。”周疏则把文件合上。


    江恙闻言轻笑一声。


    “意味着周家终于要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吐出去。”江恙缓缓起身,目光眺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唇角浮起一点凉薄的弧度,“周疏则,你有两个选择,签了它,或者,你今天在这里彻底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这艘游轮停在公海边缘,周围全是他的人,如果周疏则今天不签这份合同,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处。


    周疏则脸上却不见慌乱之色,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声音也很平稳:“我可以给你股份,但集团转让,不可能。”


    “你好像没有听懂。”江恙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又冷又空,像在审判一个将死之人,“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抬了抬手。


    远处那面巨大的投影屏幕亮起来,周疏则看到的那一刻,瞳孔骤然紧缩。


    画面里是一个废弃码头,木板桥从岸边伸向海里,桥尽头的木柱子下绑着两个人。


    海水已经漫到他们胸口,浪头一下一下拍在脸上,把他们的身体打得歪向一边。


    周疏则认出来了,那两个人是周朔和江澜。


    他们的眼睛都死死闭着,脑袋无力地半垂,显然已经昏迷多时。


    夜里的海水温度极低,再这样泡下去,没被淹死也会被冻死。


    周疏则下颌线蓦地绷紧,眼底终于翻起暗色的浪。


    他慢慢站起来,咬牙道:“江恙,你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亲生父亲?”江恙轻声重复了一遍,他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


    他缓步转身与周疏则对视上,嘴唇翕动,语气冷得刺骨,“你想说,那是我爸,我不该这么对他。你想说,那是我姑父,我应该放了他。”


    “对吗?”他慢慢绕过桌子。


    “你什么都不知道,周疏则。”江恙停在他面前,微微仰起脸,那双雾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层潮湿的恨意。


    “你有完整的人生。你有父亲,有母亲,有爷爷,有继承权,有所有人替你铺好的路。你从十岁起,就连交朋友都交得比谁都好。”


    周疏则垂眼看着他。


    江恙又往前逼了半步,声音轻下去,却字字如刀:“而我呢?江澜是我的养父,我十岁被赶出那个家,被当垃圾一样扔来扔去。我十岁就明白,这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站在我身后。”


    “你知道吗?”他冷冷地笑了一声,双手紧握,声音嘶哑不堪,“林静,是我母亲。”


    周疏则落下的目光扫过江恙那骨节泛白的手,语气沉沉:“……我猜到了。”


    “猜到?”江恙轻嗤,“那你还敢这样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我面前。”


    周疏则抬眼与他对视,“如果你想要林家的东西,可以拿回去,但用这种方式……”


    他再次看向那块屏幕,“江恙,你最后得到的只有仇恨。”


    “仇恨……”江恙眼眸垂下去,低低笑起来,那张冷淡的脸上浮现出讽意。


    “我要的就是仇恨,你们周家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恨!”


    话音未落,他忽然扬手,一拳狠狠砸在周疏则脸上!


    周疏则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江恙力道不小,他嘴角迅速红肿,甚至溢出鲜红的血丝!


    可他身子纹丝未动,他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可到底还是没有抬起来。


    周家欠林家的债,这笔债里,他父亲有份,他爷爷有份,他做不到还手。


    江恙看着他脸上的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疏则,你知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吗?你知道你们周家人都做了些什么吗?”


    “周正邦杀了我爷爷林远,强暴了我母亲林静,他把林家几代人打下来的东西全部吞进了自己嘴里。”


    “你告诉我,周疏则,你们周家的荣华富贵,哪一样不是从林家这里偷走的?”


    “你们这些周家人,一个个都贪得无厌,虚伪至极!周家能有今天,靠的是谁?你周疏则到底清楚吗?”


    周疏则的喉结滚了滚,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没有办法说出一个字。


    江恙眼底那层冰冷的恨意像被人生生敲出一道裂痕,他死死盯着周疏则,胸口起伏得厉害,又一拳打过去!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有,而我一生下来就是周正邦犯罪的证据?!”


    鲜血从那张脸上炸开,周疏则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长桌,杯子和文件洒落一地。


    丹尼尔和周围的保镖站在原地,没有人上前阻止,他们全都冷眼看着这一幕。


    “我十岁就活在噩梦里,你十岁在跟李引满院子跑,我连自己母亲的脸都记不清楚,你却能跟你那个漂亮朋友在凤凰树下埋花瓣。”


    江恙逼近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把刀收进了喉咙里,一字一句,句句残忍。


    “我们明明都是被抛弃,凭什么你就能活得那么开心!”


    眼见江恙又要挥出一拳,入口处传来一道慵懒随意的男声。


    “江恙。”


    “你这是谈事呢,还是杀人呢。”


    第198章 真正的海“盗”(三)


    江恙在那人开口的那一瞬,脸上那点裂开的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一片薄冰,“容引,出去。”


    “我偏不呢。”容引走到周疏则身边,弯腰打量着周疏则。


    他的目光在他眉骨那道伤口上停了一瞬,唇角弯着,眼底却冷得发沉,“周周,你这也太乖了,别人打你,你就站着让人打,我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我话。”


    周疏则闭了闭眼,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嗓子沙哑:“你不该进来。”


    “我不进来,难道在外面听你被人活活打死?”容引冷哼一声,随后一把把人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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