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疏则对上后视镜里那道探寻的视线,声音沙哑道:“……我自己的人都不在身边,华夏境内的都是爷爷留给我的人。”
容引眉头拧得很紧,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不解:“周老爷子留下的人……怎么会背叛你?他们效忠谁?为什么要害你?”
“我怀疑是江恙。”
容引怔住,“……江恙?”
周疏则把刚才那些猜测一条一条地讲给容引听。
容引想起什么,忽然开口,“那你的人去哪儿了?”
周疏则顿住。
容引轻飘飘道:“你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周疏则垂着眼帘,“我衣服呢?”
他打量自己身上的老头背心以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皱起眉头。
容引眯起眼睛,随后咬牙笑道:“洗了。”
“你那身西装湿透了,裹在身上你自己也难受,放心,衣服晾着呢,干了就给你。”
周疏则见容引不再追问,抬眼看向他,那黑色短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后颈也被太阳晒出了一层浅红。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醒多久了?”
“比你早两天。”
“所以你这两天都在干什么?”
“给你擦脸擦屁股换衣服。”
周疏则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容引嗤笑一声:“你一动不动躺在那儿,我只能什么都干,周周啊,这保姆的活全让我一个人干了,你觉得我容易吗?”
周疏则耳尖浮起一抹红,半晌才挤出一句:“……辛苦了。”
容引:“不辛苦不辛苦,谁让我是你男朋友呢?”
周疏则有些愧疚,他张了张嘴,那句“以后告诉你”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被他咽了回去。
他换了个话题,“如果真的是江恙,你打算怎么办?”
容引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语气无所谓:“我怎么办?不应该是你怎么办吗?他是你表弟。”
周疏则的喉结动了动,那句话在他嘴里酝酿了一会儿才被放出来:“他那天在机场说他喜欢你。”
容引:“我看不出他是真的喜欢我。”
周疏则试探道:“那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呢?你会不会心软,会不会——”
他顿了顿,“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容引猛地刹车。
他们已经来到一座木屋附近。
容引转过身来瞪着周疏则,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一股又气又笑的无奈:“周疏则,我他妈喜欢的是你。”
周疏则目光深沉,“那如果我跟他一起掉水里了,你先救谁?”
容引嘴角抽了一下,这太荒谬了,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你不会游泳吗?”
“所以你选择救他。”
容引深吸一口气,那种想骂人但又舍不得骂的感觉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他压着火气耐着性子说道:“我两个都救,你是我的男朋友,江恙……呵,他帮过我。”
周疏则抿了下唇,“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他?”
容引闭了一下眼,那股火气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宝贝儿,我再强调一遍,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人是你。”
容引停稳车后,下来走到车旁,仰头看着周疏则,“你知道吗?”
他仔细观察着周疏则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江恙他跟我从小就认识,我小时候溺水,是他救了我。”
周疏则的眸光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容引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后来我上高中,也是他一直写信陪我,那时候我状态很差,那些信是我撑下来的唯一理由。”
周疏则声音沙哑:“所以,是因为这些你才……”
容引:“那都是过去了,江恙现在……他既然敢伤你。”
他眼神暗下去,“我不知道周家跟林家还有江家的恩怨,我只知道,你周疏则是我想要保护的人,所以周周,你不用试探我,江恙和你,我选你。”
周疏则怔怔地看了他好几秒,喉咙里压着那句话几乎就要冲出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容引,你知道我小时候——”
“快快快!拦住它!”
远处一道尖锐的喊声劈空而来,直接截断了他的话。
容引循声转头,瞳孔骤缩:“我靠!”
一头体型不小的粉猪朝他冲过来,那猪跑得四蹄生风,少说也有两百斤,冲锋的姿态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蛮力,地面都被踩得微微震动。
容引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但他退无可退,那头猪已经在眼前了,他脱口喊了一声:“周周!”
下一秒他就被人抱住,整个人腾空而起!
容引的腿条件反射地夹住了周疏则的腰。
而周疏则托着他的屁股,揽着他的后背,侧身避开那头野蛮的家猪,然后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踢在那头猪的颈侧。
那头猪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四蹄一软,直直栽倒在土路上,翻了个白眼,不动了。
追出来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看到地上那头昏迷的猪,又扫向始作俑者——抱着容引的周疏则,发出一声愣愣的:“唉?”
———
周疏则:“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包括猪。”
容引:“……”
第188章 小渔村的婚礼(二)
“嗷!!!!!”
猪的嚎叫声尖利刺耳,惊得木屋上栖息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散。
容引靠在门边,双手捂着耳朵,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个临时搭起的杀猪台上。
杨建死死钳着猪的后腿,而周疏则单手握着杀猪刀,鲜血溅落在他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与刀锋上的血珠一起缓慢淌下,汇聚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洼地。
他处理得很利落,刀法干净,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容引啧啧称奇,他没想到周疏则还会杀猪。
周疏则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什么?”
容引笑了笑,语气感叹:“我的好老板,你这手艺,回头咱们要是破产了,你还能去屠宰场再就业。”
周疏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低头继续忙碌。
“哥哥,它找你。”一道细细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容引回头,看见杨舒正仰着脸看他,小姑娘怀里抱着那只小猫,就是之前易许在地下停车场塞给他,而他又顺手送出去的那只。
小猫两只圆眼睛又亮又怯,像是认出了他,软软糯糯地冲着他“喵”了一声。
容引愣了下,手指动了动,像是想伸手去接,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笑吟吟道:“杨舒妹妹,你抱着吧。”
杨舒的脸腾地红了,连抱着猫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收紧,猫被她勒得扭了一下,她慌忙松了松手,结结巴巴:“好……好。”
容引多看了她一眼:“你多大了?”
“十七,下学期高三。”
“趁着暑假回老家参加婚礼?”
杨舒点头,“是的,我暑假只有十五天,然后就要回学校补课了,哥哥他选了个假期结婚。”
容引“哦”了一声,目光重新飘回院子里同样忙碌的杨建身上。
他没想到杨建刚到法定年龄就结婚。
他的婚期选在这个时候,大概就是为了让上学的妹妹能赶上这场婚礼。
杨建在连安跑外卖,杨建的奶奶在容引过去住的小区云来小区做保洁,这次趁着妹妹放暑假,一家人一起回了花鸟岛。
他听说杨建要跟岛上唯一的女教师结婚,他们准备先在老家面对祖宗办个简单的小婚礼,然后再去城里补办。
前不久杨建出去海钓,算是旧时渔家的规矩,新郎亲自出海去钓彩礼鱼,大黄鱼、鲳鱼、墨鱼干、等等各类<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一样都不能少。
杨建就是在钓鱼的过程中把两个漂在海面上的人捞上来的。
两人不愿多说,杨建也没追问,只是闷头把两个大活人拖回了家。
“这里结婚要杀猪啊。”容引摸了摸下巴。
“办流水席嘛,”保洁阿姨杨奶奶从堂屋里走出来,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岛上食材不多,从外运过来太麻烦了。”
男方家办喜事,婚礼前几天会杀猪,一部分猪肉入婚宴,一部分切块送到女方家。
这些事容引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现在站在现场,鼻腔里全是猪血混着海风的腥气,居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一头猪够吗?”他问。
阿姨摆摆手:“嗐,就我们跟亲家两家人一起,参加婚礼的人不多,到时候在岛上最大的凤凰树下请树神以及祖宗们见证就行。”
容引怔了怔:“凤凰树?”
“那棵树可漂亮了,”杨舒语气雀跃,“还有个美丽的传说呢。”
“杨舒!过来帮忙,把猪血端进去!”杨建一声吆喝,杨舒话被打断。
杨舒放下小猫,小跑过去,“来了来了!”
那边杀猪已经结束,杨奶奶笑道:“我去做饭,你们肯定都饿坏了,刚好有新鲜的猪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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