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媛是江澜的姐姐,周疏则的母亲。
江恙被送到江媛家那天,那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正在跟人打电话。
江恙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个叫李引的人。
周疏则的爸爸明明也抛弃了他们,但是周疏则跟他不一样。
有一天他问周疏则:“你在跟谁打电话?”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周疏则想了想,好像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些复杂,他回答得很慢:“一个……会说话的朋友。”
江恙看着他,没有继续追问。
他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地上抱紧了双腿。
窗户外面是滇池夏天的蝉鸣和滚烫的空气,他在那间闷热的屋子里坐了一个下午,一直在想一句话:为什么周疏则可以有那样的朋友,而他没有?
又过了两年,他听说李引一家要搬到滇池来。
他不知道那个叫李引的人长什么样子。
但他听过他的声音,洋溢、明亮、叽叽喳喳,好像什么都不怕。
他鬼使神差地记住了李引一家搬来的具体时间,赶在周疏则跟人见面之前……
率先遇见了那个小男孩。
第186章 沉重的真相(三)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上了视线,那个男孩愣了一下,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辨认他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江恙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他不想躲了,他走到那个小男孩面前站定,说了一句话。
“好久不见,李引,我叫江恙,也是……江江。”
他瞒着周疏则替代了他的身份,他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那个时候的座机电话音质混杂,他不知道李引会不会发现他根本就不是江江,结果是,李引在发现之前就被拐了。
周疏则也同样失踪了。
而他被接回江家,收到了林静怀孕流产的消息。
在他十五岁那年,林静又流产了,这次不只是流产,林静还……去世了。
林静受不了周正邦对她的所作所为,受不了那段婚姻才死的。
江恙做不到不恨别人。
他的生父是周正邦,养父江澜知道一切但选择了沉默,周朔娶林静帮助周正邦掩盖自己的罪行。
他把这些东西压在心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活着,但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
花鸟岛。
岛上空气新鲜,花鸟环绕,草木葱郁,海水在阳光下铺展开一片深浅不一的蓝,从浅滩的薄荷色一路过渡到远海的墨蓝,美得不真实。
这里人口稀少,住着的多半是留守的老人和孩子,年轻人早就出岛谋生去了,连设施都停留在二十多年前的模样。
“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
这道尖锐的电子音忽然打破了这片祥和的宁静,树梢上栖息的几只白鹭被惊得扑棱棱飞起来。
一个男人正在把这辆三轮车往岛上唯一的诊所门口停靠。
男人额前碎发被一副墨镜往后压住,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与一双潋滟的眼眸,他穿着件夏威夷花衬衫,短裤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哪部八九十年代的老电影里走出来的角色,邪魅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懒散。
男人停稳三轮车,目光落在诊所门口那个穿着白背心的男人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后吹了一声口哨,“帅哥,去哪里咯?打不到车就坐我的!”
周疏则抬眸看向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在花鸟岛正午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深沉,他的嘴唇微动,嗓音虚弱:“我没钱。”
男人听到这三个字直接笑出了声,他跳下三轮车走到周疏则面前,歪着脑袋凑近他的脸,目光从他苍白的嘴唇移到发红的眼角,停了一瞬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我不要钱,我要你……”
他刻意把尾音拖长了几拍,然后才笑着补完后半句,“以身相许怎么样?”
周疏则眼神暗下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二话不说直接抬手扣住了这人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周疏则揽住他的腰,把人按在门上,舌尖长驱直入,像是要把这十多天昏睡里漏掉的全部补回来。
“行了……唔……周周……”容引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他抵住周疏则胸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周周……先回去……”
周疏则的嘴唇追过来,贴在他的嘴角碾了一下,才终于退开半寸,垂眼看他。
容引眼神迷离,嘴唇被他亲得发红发烫。
周疏则的目光晦暗不明,喉结无意识微微动了一下。
容引缓过来,抬起眼眸对上自己男朋友那双压制着欲望的眼睛,轻笑一声,他凑近周疏则耳边,轻声道:“宝贝儿……我会满足你的,先上车。”
几分钟后,那辆三轮车发出突突突的声响,缓缓驶离诊所。
花鸟岛的路面坑坑洼洼,三轮车跟着上下颠簸。
周疏则“砰”地一声撞上车框。
容引闻声缩了一下脖子,有些心虚。
这次真不能怪他,这路就这样……
周疏则并不在意,他一只手抓着车框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扶着被颠得发疼的肋骨,“是谁救了我们?”
“你说什么?”风声跟噪声太大,容引在前方开车根本听不清周疏则说的话。
周疏则深吸一口气,提高了音量:“我说——是谁救了我们——”
“哦哦!是一位熟人救了我们,你也认识的,那个外卖小哥,还记得吗?”
容引也拔高了声度:“这里是他的老家花鸟岛,他捡到我们,把我们送到岛上唯一的诊所,你那些伤不算重,但迷药剂量太大了,你一直昏昏沉沉的。”
周疏则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容引瞥了眼后视镜里面的周疏则,“对了,周周,你那保镖怎么回事?我以为他们都誓死效忠你。”
周疏则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天在车上,达蒙迷香的剂量很大,他浑身瘫软动弹不得,但他的耳朵还能清楚地听到一切。
他记得达蒙拨了一通电话,称呼对面的人为……
教父。
这个称呼他听过无数次,那些人以前叫周正邦“教父”,后来周正邦把他带到A国,势力移交到他手上之后,这些人改口叫他“Boss”或者“教父”。
可现在达蒙在电话里叫对方“教父”,语气甚至比称呼他跟周正邦还要恭敬……说明那帮人真正效忠的对象从来不是他,也不是周正邦。
那帮保镖的来历他很清楚,他们原本不属于周家。
周正邦告诉过他,林远是A国黑手党最有权势的教父,这些人来自林远的旧部。
林远死后把势力传给了好战友周正邦,周正邦又传给了他。
如果现在那些人听从的另有其人,那只能说明林家的旧部找到了一个他们认为更值得效忠的人。
比起权柄,他们更认血脉。
那个人是谁?
周疏则想起那天电话里的声音,像极了一个人。
他的表弟,江恙。
周正邦落水那天,江恙还特意提醒过他,问他是不是意外。
他当时没有多想,只当是江恙顺口一问。
可现在回过头来想,那句话本身就很奇怪。
江恙上个月刚被任命为副总裁,周正邦那时候已经昏迷了,是江恙自己拿出了那份签字文件。
如果那份文件根本就是伪造的呢?
第187章 小渔村的婚礼(一)
周疏则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江恙那些关于喜欢容引的话浮上脑海,他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冷静下来再想,江恙那些话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他失控。
周疏则缓缓看向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血脉……
江恙的母亲是谁?
这个答案在江家始终是一个被刻意回避的空白。
江澜娶过一个人,但那个女人像是被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了一样,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的名字。
如果江恙的母亲就是林静呢?如果江恙是林远的外孙,那么那帮保镖听从他的命令就完全合理了。
而林远是怎么死的?
周正邦的说法始终是那一套:死在战场上,为了救他,为了挡住那颗本该打中他的子弹。
林静后来也死在了周家,落水而亡。
周正邦上个月突然跌进池塘,至今只剩一口气吊在医院里。
现在他也被人送进了浦江。
三件事,三个意外,无一例外都跟水有关。
这真的是意外吗?还有,林远和林静的死也是意外吗?
他爷爷周正邦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周氏矿业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周正邦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如果周正邦当年用了某种手段把林家的一切吞掉了,把林远的教父位置也一并夺走了,那么现在有人来讨这笔债,从头到尾都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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