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一直没有机会见面,直到周疏则十三岁那年,李拓升职,即将从洱城举家迁到滇池。
这本是个好消息,周疏则终于可以再见到李引了。
他们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可在周疏则即将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亲眼看见李引被抓走了。
周疏则自己跟了上去,也被带走了。
他后来才知道,绑走他们的人叫做易成望,是易华的儿子。
易华被抓之后,易成望一直在寻找机会报复李拓,他跟踪李拓的行动路线,发现李拓有个儿子,就把怒火转嫁到了李引身上。
而周疏则只是刚好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李引被迷药迷晕,到了缅国,他也没有跟李引被关在一起。
他反抗得太激烈,被那帮人发现他会打架,就直接送去了沙坑死斗。
沙坑就是挖一片沙地,没有围绳,裸拳开打,是缅国传统莱威拳的发源场地。
那些恶心的人会围在四周下注,笑着看周疏则这个“代号一”每天被迫跟不同的人打架。
周疏则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场,只知道每一场结束之后他都在想,他不能死,李引还在等着回家。
他在死斗中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战斗力,于是他被佤邦的黑帮大佬鲍刚看中带走了。
鲍刚不是单纯的街头黑帮头目,他是武装割据军阀,手下有完整的武装体系,民间和地下的头目私下里都叫他“司令”。
那段时间,鲍刚吞并了原坤沙的地盘,拿下了南佤,又把生意从公开的D品贸易转向矿业、赌场和跨境商贸,势力急剧膨胀,也招来了不少仇家。
鲍刚的小女儿需要一个贴身小保镖,周疏则被选中了。
那个小女儿比他小三岁,任性骄纵,周疏则从来不跟她多说一个字。
周疏则救了那个小公主无数次,每次都把命豁出去挡在前面,鲍刚因此非常欣赏他,小公主也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但周疏则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他借助这份关注,在两年时间里悄悄积攒了自己的眼线和人手,暗中照应李引的处境。
他知道李引正在经历什么,但他没办法直接把人带走,他自己都走不了。
他只能保证李引不会死在那些人的折磨之下。
如果不是周疏则在暗处挡掉了不少麻烦,凭借李引折腾的功夫。
李引早就死翘翘了。
第168章 连云山(九)
周疏则在佤邦待了两年,直到周正邦的出现,给了他离开这里的机会。
周正邦那次恰好来缅国做矿产生意,在鲍刚的地盘上看到了周疏则。
在周疏则眼中,他一直以为是周家长辈说的那样,林静死后,周正邦后悔了才允许周朔跟江媛在一起。
周疏则以为这只是一个爷爷看见孙子、想把孙子带回去的寻常故事。
但只有周正邦自己知道不是那样的。
十五岁那年,周正邦不知道做了什么交易,让鲍刚把周疏则顺利送回了江媛身边。
周疏则后来才知道周正邦做了什么,周正邦是A 国黑手党最有权势的教父,长期混迹中东战场,跟鲍刚达成了交易。
而周疏则来到A国之后,拼命学习,拼命努力,一方面是为了得到周正邦的信任,另一方面是为了积蓄力量,他要让那些给李引带来痛苦的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可是周正邦盯他盯得很紧,他根本没有办法脱离监视去做别的事。
幸好,在他十五岁的那个冬天,周疏则想方设法联系到了李拓。
他时常后悔这个决定。
他帮助李拓获取了鲍刚的信任,让李拓顺利混到了易成望眼前。
易成望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他不能不信鲍刚,因为那是整个缅国势力最大的军阀之一。
李拓实力极强,他刻意掩去组织正规打法,将自己的招式全部改成野路子,顺利地在沙坑死斗上参加了不少比赛,他每次出场都用黑色布巾覆住自己的脸,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他也蝉联了那三年的榜首,人称“神秘覆面”。
连易成望都没有见过神秘覆面的容貌。
李拓卧底这件事,当时只有一个老局长知道。
他早出晚归,往返缅国与南云,跟容娜娜见少离多,只说自己是在执行任务,实际上已经深入缅国卧底了三年。
李拓不仅是为了救自己的儿子,更是为了把那群人一网打尽。
周疏则到了十八岁那年,借口回华夏参加高考,才跟李拓见上了面,那个时候李拓已经是易成望手下武力值最高的神秘人。
但局长已经去世,新的线人不清楚李拓的真实身份,甚至有人怀疑李拓已经背叛组织。
李拓只能不服从组织安排擅自行动,带着一份自己编造的命令,把过去在警局的老部下引到打洛镇。
易成望一伙人如约而至,被一网打尽。
但李拓自己却没办法回来,组织的怀疑没有错,李拓在卧底的那几年已经跟缅国的利益网络纠缠太深。
李拓只能假死在了打洛江上,被周疏则救走。
但是李拓不可避免地受了重伤,住院手术康复训练,前前后后花了三四年才好起来……
周疏则闭了一下眼,把那些记忆从脑子里压下去,再睁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冷声道:“准备好一切,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回到那边。”
“是!”
那些黑衣保镖无声地散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周疏则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慢慢地,攥紧了手指。
李拓这次回到缅国,恐怕短期之内没办法再回来。
他也得抽时间去几次那边搅搅浑水,最好能让鲍刚的女儿不痛快。
那个女人追杀他那么多年,要不是那次他差点真的丢了命惹怒了鲍刚,那个女人恐怕还不会停手。
这几年,那个女人也学聪明了,不再追杀他,反倒是挤压周氏矿业,这几年周氏矿业在海外的产业持续萎缩,跟她脱不了干系。
她迟早会付出代价。
~
“出来了吗?”
“没有。”
“R神为什么一直在帐篷里面啊!”
“他出来了你敢跟他说话吗?”
“嘻嘻,不敢,我就想看着那张帅脸发呆。”
“话说我真没想到R神竟然在我们公司。”
“是啊是啊,R神真是什么都会,会唱会跳还会伪装。”
几个财务部的女生躲在容引帐篷不远处,叽叽喳喳议论着。
而那帐篷里面,早就没有了她们的R神。
容引正被一个大块头扛在肩上,走在密林中。
大块头走的这条路不像正经的游览路线,显然对这山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容引的脸朝下,手脚都被绳索捆着,胃里翻江倒海。
他动了动手指,确认绳索的松紧程度,心里默默估算着挣脱的时机。
天越来越黑了。
“那什么。”容引的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陈黑,累了就放我下来歇歇呗。”
陈黑脚下没停,呼吸也只是一顿的工夫,他抬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瓮声瓮气道:“王妃放心,我不累。”
容引:“……”
去你妈的王妃。
他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又换了个话题,语气试探道:“那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陈黑坚定道:“下山。”
“哦……”容引慢悠悠地追问,“下山之后呢?”
陈黑又不说话了。
容引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陈黑就是那个号码C。
他本来只打算躺在那顶透明帐篷里面,等着周疏则回来嘴他,结果叶来一条消息就把他的计划打乱了。
一个小时之前。
叶来给容引发了条消息,说他已经把张浩逮住了,就在离他们营地一公里的一处道观。
那座道观叫白鹤观,最近在翻修,没什么人会过去,确实是个适合盘问人的地方。
容引当时没打算去,他心安理得地躺在帐篷里等着周疏则回来。
但没过多久,叶来发的消息就变了。
他让容引去救他。
容引盯着那几条消息,眉头蹙了起来。
号码B是易许,易许说这几个号码不全是他发的,那说明其他号码另有其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公司里的同事,而且这个同事还有可能是易许的人。
并且,一直在监视他。
容引仔细回想这段时间的细节,好像每次吃饭或者上下班的时候,总有一双眼睛盯着他。
那次他跟周疏则在食堂吃饭,就有人举着手机偷拍,他当时没放在心上,只觉得是普通员工对总裁比较好奇。
可现在一回想,那个人可不就是陈黑吗?
如果陈黑就是那个人,一切就说得通了。
陈黑也是人事部的员工,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确实有可能把林柚的号码跟容引的号码弄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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