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是,容引想到了陈黑那身腱子肉。


    他见到陈七的第一眼就觉得那身材眼熟,跟陈黑几乎一模一样。


    容引走到白鹤观附近的时候才把这些事完全想清楚。


    他推开道观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正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褪了色的泥塑神像坐在正中,眼神半阖,嘴角挂着一丝模模糊糊的笑意,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


    叶来和张浩被绑在角落里,嘴里面被塞了脏兮兮的抹布。


    叶来见了容引就呜呜地叫唤,眼睛瞪得贼大。


    然后,容引后背就袭来一阵剧痛,有谁给他来了一棍。


    容引在棍子落下来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风声。


    他可以选择闪开,但他没有。


    他装作眼前一黑,身体软倒下去,直接闭上了眼睛。


    陈黑毫不怀疑,三两下把他扛起来就往外跑,只留下道观里的叶来和张浩还在呜呜地叫唤。


    现在,容引估摸着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陈黑的呼吸节奏还没乱,体力确实够好。


    他终于决定不继续装了。


    他用力咳嗽了一声,“陈黑,放我下来。”


    陈黑的脚步顿了一下,绷直的肩膀泄露了他的紧张。


    他闷声回道:“不行,王妃,俺要带你回勐拉。”


    容引嘴角抽了抽。


    又是这个称呼。


    他彻底绷不住了,曲起双腿猛地袭向陈黑的肚子,手肘同时攻向他的颈侧。


    陈黑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脱了力,容引顺势滑下来,在地上滚了半圈稳住身形。


    容引的手指在被绑着的情况下快速活动了几下,那绳索就松开了。他三两下把绳子从手腕上扯下来,又弯腰解开了脚踝上的绑缚。


    陈黑捂着脖子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你,王妃,你刚刚一直在装!你怎么可能能解开我的绳子!”


    容引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抬眼看着陈黑,笑道:“你这种系法就是从我这里传出去的。我教的东西,你觉得我解不开?”


    陈黑的表情彻底僵住了,显然在脑子里拼命复盘刚才的过程。


    容引往前迈了一步,语气轻飘飘的:“陈黑黑,你绑了我一路,现在……该我了。”


    第169章 白月光(一)


    容引的动作太快了。


    陈黑还没来得及后退,容引已经欺身上前,手腕翻转,那条刚刚从他腕间脱落的绳索像长了眼睛一样缠上了陈黑的胳膊。


    容引上次对付陈七和王明子的时候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但那是一对二,而且陈七本身的实力极强。


    那次容引都没受多重的伤,后来在医院躺了几天,他没事的时候就在脑子里反复回忆过去的那些招式,把很多生疏的细节重新拾了回来。


    在有准备、单对单的情况下,陈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三两下就把陈黑按在了地上,用刚才绑自己的那根绳子反手把陈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容引在他旁边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吧,你监视我多久了?”


    陈黑梗着脖子,咬着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打死我也不说。”


    容引挑了挑眉,“呦,还挺有骨气。”


    “你让我想想……”他单手托着下巴,“我是应该把你绑在这里喂蚊子,还是找个有信号的地方报警,还是我自己审你,你选一个吧。”


    陈黑依旧不开口。


    容引想了想,忽地压低了声音:“陈黑……你知道白鹤观为什么叫白鹤观吗?”


    陈黑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容引自顾自地往下说:“据说……以前有个书生在这儿读书,遇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后来书生不见了,那道观只剩那个女人每晚走来走去,有人听见她叫书生的名字,叫了……一整夜……”


    他把最后几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


    陈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容引继续:“还有一种说法,说那道观底下埋了三百多具尸骨,所以一到下雨天就有东西往外爬。我刚才看了那地面,确实有几处像是被翻动过的痕迹。你说……那些东西会爬出来找谁呢?”


    陈黑的脸色已经完全白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打死我也、我也不说。”


    容引点点头,语气依然和善:“行,那我把你留在这儿,明天再来接你。这山里,我记得好像有野猪,还有蛇来着。”


    他说着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


    陈黑看着他真的要走的背影,终于绷不住了,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你,别走!”


    容引回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他重新蹲回去,笑道:“乖乖,我不走可以,那你告诉我,陈七是你什么人。”


    陈黑沉默了两秒,垂下头,声音闷闷的:“是我哥,我跟我哥好久没见了,王说,要是我不把你带回去,我就得一辈子待在连安。”


    他的情绪来得突然,语气委屈至极:“我想回寨子呜呜,城里人太可怕了,我每天上班累得要死要活,连安的房子也好贵……


    容引被他这搞得愣了一下。


    “唉……深有体会。”他看到陈黑鼻涕都崩了出来,好心递过去一张纸巾,“不过,你在公司这么久,真的只是监视我?”


    陈黑的抽泣声停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容引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语气不变:“看来还有别的,你还做了什么?”


    陈黑的眼神开始躲闪,“我、我不能说,我害怕,女魔头会杀了我的。”


    容引的眉头动了一下。


    女魔头?


    容引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刻意放轻:“那你是更怕女魔头呢,还是山村老尸呢?”


    他从身上摸出一把小刀,在陈黑面前晃了晃,刀身反射的微光清楚地落在陈黑颤抖的瞳孔里。


    容引视线淡淡地放在陈黑脸上,“那个女魔头是谁?”


    陈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都搞不清楚。


    容引换了一种方式:“你只要告诉我,你在这家公司里,除了监视我,还做了什么,说了我保护你。”


    陈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王妃,我说了,你以后回勐拉可一定要保护我啊。”


    容引没有接他那个“回勐拉”的话茬,只是说:“好,我保护你。你说,你来公司是不是因为江一。”


    他单独跟陈黑交流,就是因为他想知道江一的事情。


    陈黑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了,“王妃你都知道了……周总就是江一。”


    陈黑像是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入口。


    他说这件事得从他十几岁的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佤邦有个小公主,蛮横无理,身边的人都不敢惹她,唯独她身边有个保镖代号一,小公主极度容忍代号一的行为。


    因为代号一为她挡住了一切,小公主很喜欢他,谁都看得出来。


    可有一天,保镖走了,小公主疯了,到处找这个人。


    终于在小公主十五岁那年,代号一又出现了。


    那天易成望被抓,场面极其混乱,小公主趁着混乱把人带走了。


    她给代号一喂了各种药,缅国什么东西都有,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东西。


    代号一被药物控制了神志,失去了记忆,后来这件事被鲍刚知道了,代号一才被放走。


    听说代号一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恢复过来,但小公主不死心,一直派人追踪他的下落。


    直到几年之后,听说代号一出现在连安大学,用的是“江一”这个名字,是易许透露的。


    小公主立刻派人过来,代号一收到消息连夜跑了,但还是被人追上,那些人本来就很讨厌他,加上他不肯回去,下手没轻没重,把人打得很惨,呼吸都停了。


    他们吓得赶紧跑了,只带回了代号一的死讯。


    所有人都以为代号一死了。


    但是过了三年,代号一又出现在连安,还把易许跟王明子逼回了勐拉。


    易许又把消息透露给了小公主,小公主又派人来到连安,这次她没想杀人,但代号一又跑了,跑到了A国。


    小公主派人追去A国,可这次派出去的人全都消失了,一个都没回来。


    而陈黑早就在容引进入周氏矿业的时候就被塞了进来,易许威胁他好好监视容引,不然不准回勐拉,还拿他威胁陈七。


    陈黑在周疏则来的第一天就认出了这个人就是当年的代号一,只是他一直没说。


    容引听完之后半天没有说话。


    他知道周疏则就是江一,但他不知道周疏则还是代号一。


    周疏则被下药、<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被追杀,这些他完全不知道。


    江一的突然消失,是因为真的出了事才消失,而不是什么不告而别。


    周疏则从十五岁开始就一直被人追踪,大学时期还差点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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