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周疏则,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对.....”


    江媛顺着他的话接道:“对,疏则有喜欢的人了。”


    周正邦极其艰难地点头,“……中。”


    他说完这个字,眼睛又闭上了。


    周疏则:“……爷爷?”


    江媛轻轻摇了摇周正邦的手臂,“爸?”


    周正邦没有清醒的迹象。


    江媛把老爷子额前散落的白发轻轻拢到耳后,叹了口气:“又昏过去了。”


    看来刚才那几个字已经花光了周正邦所有的力气。


    她转向周疏则:“江江,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爷爷。”


    周疏则没有多说什么,他已经在江媛的开导下想明白了一些事。


    他再待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病房中只剩下江媛跟周正邦。


    她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周正邦那张苍老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死一般沉寂的病房中响起她的低喃声。


    “是你吗?”


    这句话没有主语,没有前因后果。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也许是因为那封信。


    她刚刚没有告诉周疏则,她收到了一封信。


    一个月前,她看着那封信的时候,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以为是什么人无聊到模仿十三年前林静的笔迹来捉弄她。


    可是当她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封信不是捉弄。


    江媛确认周正邦彻底睡熟之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江媛姐亲启。


    江媛姐:


    你好。


    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看到我的名字,但我还是想把这封信写出来,因为有些话如果不说,我死也不会安心。


    如果我一觉睡过去再也不醒来,应该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可是我想到你,想到你收到这封信的样子,我就觉得我应该把话说清楚再走。


    我很抱歉,我一直都在做一件我很不愿意做的事情,这件事令我觉得羞耻,让我感到恶心,可我不想告诉你,不然我连最后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但我想让你知道,周朔没有背叛你。


    我对周朔有好感,他对我很客气,可是他从来没有碰过我,一次都没有。


    那两个孩子不是他的,我从来没有怀过他的孩子。


    周朔是个好人,他一直在保护我,虽然他不爱我。


    他很想离开,但是他走不了,他走了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困在那里,我也困在那里,我们都困在那里。


    江媛姐,我不是一个坏人,我只是太软弱了。我如果勇敢一点,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想故意伤害你,我从来没有故意想过要抢走你的东西,我只是……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周朔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那两个孩子是谁的,我没办法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你不要去查,查不出来的,你还会有危险。


    那个人不会承认的,永远不会。


    我要走了。


    我走了,周朔应该就可以回南云了。


    ——林静。


    2013年7月13日。


    第129章 七岁


    周疏则从医院出来后,径直坐回了车内。


    他想起江媛说的那些话。


    道理他都懂,可他还是想知道容引那个暧昧对象到底是谁。


    不可能是江恙,那会是谁?


    那个鬼?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决定直接前往晚调。


    今晚发生的事太多,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半了,晚调正准备打烊。


    秦有临站在吧台里面,低着头,把洗干净的玻璃杯一个个倒扣放回柜子。


    门口风铃忽然响了一声。


    秦有临下意识抬头。


    看到来人的那一秒,他整个人明显呆住了。


    他怎么又来了?


    秦有临看向他后面。


    没有容引。


    他这才重新把目光放回那个男人身上。


    周疏则径直朝吧台走过来,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色,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


    秦有临不会看人脸色。


    但他还是觉得这个人今天心情应该不好。


    周疏则拉开高脚椅坐下,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直接问道:“我来找你问几个问题。容引那个暧昧对象是谁?”


    空气凝固了一秒。


    秦有临微微蹙眉:“……为什么要告诉你?”


    周疏则早就猜到不会这么顺利。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措辞搬了出来,“我可以帮你。”


    秦有临抿了抿唇,语气冷淡道:“什么意思?”


    周疏则唇角微勾,眼神意味深长,简短地说出了三个字:“司翊安。”


    听见这个名字,秦有临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周疏则面不改色说道:“他最近找你很多次。”


    秦有临沉默不语。


    事实上,不是很多次,是非常多次,司翊安几乎每天都会来,每次来了之后总会想方设法占他便宜。


    周疏则缓缓开口:“如果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尽量让他少来找你。”


    秦有临攥紧手指,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


    不得不说,他有一点心动。


    司翊安真的会听他的吗?应该会。


    可……


    秦有临垂下眼。


    容引的事情,算私事。


    他应该说吗?


    秦有临想了想,变相提醒道:“这是容引的私事。”


    周疏则:“所以不能说?”


    秦有临又摇了下头,“不是。”


    容引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不能说,所以……应该可以告诉眼前这个男人。


    秦有临组织了下语言,“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想知道这些?”


    其实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如果放在昨天,周疏则可能会说因为他嫉妒,因为他不甘心,因为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输给谁。


    可在跟他妈妈江媛进行交流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真正想知道的,不是输给谁。


    而是……他想知道容引,那个他一直没有真正走进去的人。


    周疏则平静道:“因为我喜欢他。”


    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他说:“我喜欢容引。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他。现在,我想追他。”


    秦有临狐疑道:“很久以前?”


    周疏则:“嗯。”


    秦有临明白了,容引直播这么多年,喜欢他的人不计其数,所以这个男人从很久之前就开始喜欢容引也很正常。


    谁能不喜欢容引呢?喜欢他,人之常情。


    秦有临:“所以你喜欢他什么?”


    周疏则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到。


    秦有临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喜欢容引?他的脸?还是因为他的性格?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周疏则沉默了。


    喜欢什么?


    如果他问别人这个问题,他大概会觉得很好回答,毕竟,你喜欢一个人,不可能连喜欢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可真正轮到自己,他却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并没有办法很快总结成几句话。


    他想了很久,才道:“三年前在晚调门口,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上床。”


    秦有临:“……?”


    他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上……床?!


    他是真的没想到。


    三年前容引表白失败来找他喝酒,喝到一半说去外面吹吹风,然后人就不见了。


    他给容引发了很多条消息都没有收到回复,他差点就要猜测容引要想不开去跳河,日漫里面都是这么演的。


    但他后面被司翊安找上门,都没时间去管容引了。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给容引发了消息。


    原来容引的消失,是因为跟这个男的做去了!


    周疏则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反应,继续说道:“正常人听见这种话,大概会觉得他轻浮。但我没有。”


    秦有临眸光微动,他想应该也没有谁能拒绝那个年轻肆意的R神,但周疏则接下来的话让他觉得有些意外。


    周疏则:“我当时觉得,他不像是在找人上床,更像是在找一个地方待一晚上。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表白失败喝多了。其实我一直觉得如果那天不是我,换成别人他也会这么问。”


    他说完以后,自己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自嘲。


    “所以我从来没有觉得那是属于我的特殊。”


    听到这些,秦有临竟难得有些揪心,那些日漫里面深情的男主几乎都是这样。


    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那为什么还是喜欢?”


    周疏则没有犹豫,“因为他一直都在保护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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