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回忆，眼神都温柔下来，“他很多时候爱开玩笑，说话不正经，没心没肺。”
“……可我发现，他真正不开心的时候只会一个人消化情绪。”
“别人出事，他会第一个站出来。别人想开心，他就负责让所有人都开心。别人走了，他会一个人留下收尾。”
“容引很少麻烦别人。”
“也很少让别人发现……”
“他其实也需要别人。”
周疏则在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异常柔和，这与他平时的形象格格不入。
也许一个人只有在聊到自己喜欢的事物的时候才会这样。
他一开始还不明白自己喜欢容引什么，可当真正说出口的时候。
他开始滔滔不绝。
开始憎恨自己的表达能力有限。
他的言语完全没有办法形容出容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容引，容引。
容易吸引注意力。
也许从他10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容引的时候，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个7岁的小男孩吸引走了。
第130章 回避
秦有临静静听着。
这些事情他都知道，因为他认识容引很多年。
可奇怪的是，这些话从周疏则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别人也看见了。
周疏则停顿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不仅喜欢他过去，我是越来越喜欢他，喜欢到后来。我已经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秦有临忽然很严肃地问：“那你知道容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周疏则点头，“知道一点。”
秦有临摇头，“不。你不知道，如果知道你今天就不会来问我这些。”
周疏则愣住。
秦有临看着他，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你今天来这里其实不是只想知道他的过去。你还想确认，你有没有机会。”
周疏则不置可否。
秦有临淡淡道：“其实你们两个挺像。”
周疏则：“什么意思？”
秦有临认真想了想，像是在努力寻找最准确的表达方式，“比如……你们都喜欢先担心，事情还没有发生就已经开始害怕结果。”
周疏则沉默了。
秦有临说完这句话以后，没有继续评价。
他只是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我先跟你说容引小时候的事情，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事情当中的很多是我后来慢慢知道的。所以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全部真相。”
周疏则原本搭在吧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点。
他知道今晚之后，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都会有答案了。
秦有临缓缓道来。
容引十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
等警方把人找回来时，他已经十五岁了。
他也是在那五年里认识了容引。
他从小在那个山村长大，跟他妈妈一起。
他后来才知道他妈妈是某个大城市里面的研究生，被拐到了山村，被强暴后生下了他。
他从小经历的一切，在那五年里，容引都经历了个遍。
五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也足够让一个孩子忘记很多正常人的反应。
容引已经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
他后来回到了自己的家，却始终没有真正放松过。
那时候，他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
别人跟他说一句，他可能要沉默很久才回答一句。
别人碰一下他的东西，他会龇牙咧嘴拿回来。
有人靠近他，他第一反应是戒备起来，像一只浑身竖满尖刺的刺猬，谁靠近，他就扎谁。
秦有临很能理解他，他那并不是脾气不好，只是他不知道还能怎么保护自己。
学校里的同学不理解他，有人觉得他奇怪，有人觉得他不好相处，有人甚至在背后议论，说他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他的成绩也跟不上。
五年的空白，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补回来，别人已经学完初中的知识，他却连很多最基础的课程都需要重新开始。
而秦有临那个时候被司家带走了，司家老太太为了彰显善意收留了那一大批被拐的无家可归的小孩，他就是其中之一。
他没办法跟容引取得联系，他的一切都在司家的监视之下。
他自己也需要很长时间治愈自己。
所以，容引几乎没有朋友，他也不主动交朋友。
别人的善意，他会怀疑真假。
别人突然对他好一点，他第一反应是对方是不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他们在山村的生活就是这样，那些人对他们稍微友好一点，等待那群小孩的只会是更痛苦的事情。
后来大学的时候，秦有临翻看心理学的相关书籍，看见一本书里的描述，忽然想起了容引。
书里写着一种依恋模式。
回避型依恋。
他把整本书都看完了，越看，越觉得像容引。
童年长期缺乏安全感的人，成年以后往往仍然渴望建立稳定而亲密的关系。
他们不是不需要爱，相反，他们比很多人都更需要，只是他们不知道怎么接受。
他们会期待有人留下，也会害怕有人留下。
因为一旦关系变得重要，失去就会变得更加可怕。
所以他们宁愿在关系真正开始以前，就提前后退一步。
他们会下意识控制距离，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脆弱，不会主动表达需求，也不会主动说想念。
很多情绪，他们都会自己消化。
别人看到的，是他们云淡风轻，是他们什么都无所谓，是他们可以笑着开玩笑，可以若无其事地结束一段关系。
可实际上，他们只是习惯了把所有害怕藏起来。
他们害怕依赖别人，更害怕别人真正依赖自己，爱上真实的自己。
一旦对方开始越来越需要他们，他们就会本能地想逃。
他们并不是不爱，只是亲密关系带来的压力会让他们下意识觉得危险。
于是开始拉开距离，开始冷淡，开始沉默，开始用玩笑掩饰真实情绪。
明明舍不得，却还是会说出一些把人推开的话，等对方真的离开，他们又会一个人后悔。
秦有临第一次看完那些内容的时候，坐在图书馆里发了很久的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容引总是一边靠近别人，一边又自己退回去。
为什么每一次别人想更进一步的时候，他都会突然换个话题。
为什么别人问他是不是难过，他永远都会笑着说一句：“没有。”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不会。
后来秦有临把这些内容讲给容引听。
容引听完以后，只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所以呢？我是有病？”
秦有临摇头，他说不是，这不是病，只是过去留下来的习惯。
习惯可以慢慢改。
容引当时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去直播，继续去跟所有人开玩笑。
直到后来很多次，秦有临都会发现。
容引是真的想拥有一段稳定的关系。
他会羡慕别人，会偷偷看情侣相处之道，会认真规划未来。
可每当有人真正喜欢上他，他又会开始紧张、犹豫、怀疑。
怀疑对方会不会离开，自己配不配。
怀疑如果有一天失去，是不是还会像十五岁那年一样，爸爸去世，家庭破碎，什么都抓不住。
所以，与其等着被丢下，不如自己先退一步。
至少这样，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第131章 消失
是也在那个阶段，容引遇见了江恙。
秦有临道：“那几年，是容引的白月光陪着他走出来的，后来他一直觉得自己可能喜欢白月光。”
他想到江恙拒绝容引的事情，声音变得有些闷闷的：“不过我一直觉得，那更像感激。他只是把第一个拉住自己的人，当成了喜欢的人。”
周疏则没有说话，这些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江恙拒绝了容引，他还亲眼见证了这个画面。
也正是因为那次表白失败，容引才会喝醉，才会在酒吧门口遇见他。
所以，这一段故事，他比秦有临知道得更多。
秦有临也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话题上。
他抬起眼，看向周疏则，“对了，还有一个人。”
周疏则眸光微动。
终于来了。
秦有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别人告诉自己的内容，“这件事不是容引说的，是念……咳，有一个朋友后来告诉我的。”
“她说容引大一的时候，有一个关系很亲密的人。”
“他们住在一起，一起生活了好几个月，可是后来，那个人突然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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