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疏则停住,侧头看他,眉梢微挑,“嗯?”


    这是一家清吧,店名叫做“晚调”。


    周疏则在门口顿住,门口的霓虹灯光照在他的身上,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画面,只是那个人不在。


    这是他跟“不容易”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也就是那个拥有众多粉丝的R神。


    R不知道的是,周疏则很早就关注了他。从R发的第一条视频开始,周疏则就用“树”这个账号给他点赞评论。


    所以三年前那晚,周疏则其实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问他“要不要上床”的男人,就是他关注了很久的R。


    周疏则那个时候即将回A国,被沈渐司翊安叫出来聚会,地点就是在晚调。


    清吧的灯光很暗,暗到坐在吧台尽头的那个人几乎要融进背景里。


    司翊安穿了一件黑色薄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那块他戴了快十年的表。他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笑意,姿态散漫。


    但他的眼睛不散漫。


    周疏则在门口就注意到,司翊安的目光一直定在某处。


    周疏则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吧台内侧站着一个调酒小哥。


    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额头被碎发遮了一半。


    他低垂着眼,正在擦杯子,动作有些僵硬。


    周疏则多看了一眼那人的脸。


    嘴唇微抿,似乎对司翊安的存在很不耐烦。


    但长得很帅,整个人与晚调的风格格格不入,看着像班级里面名列前茅的高冷学霸,动作间却又透露出一种好学生特有的呆愣。


    如果让容引来形容,那就是不会表达的呆瓜一个。


    当然,是帅气的呆瓜。


    沈渐在旁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怎么样,是不是没见过?”


    “嗯。”周疏则拉开吧台边的高脚椅坐下。


    沈渐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四年前,司家那个小孩,你还记得吗?”


    “哪个?”


    “就那个——被司家老太太收养的,后来又失踪的那个。”


    周疏则想了一下。


    司家老太太爱收养小孩不是什么秘密,每年资助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数以百计,留在司家的少说也有几十个。


    但能让沈渐特意提起来的,大概只有一个。


    “司翊安对外唯一承认的那个弟弟。”沈渐弹了弹舌头。


    周疏则的记忆被勾回来一些。


    那个小孩的事他听说过,但听说的不多,也不太关心。


    只知道那人是十岁被司家收养,在司家待了不到两年就失踪,十五岁被找了回来。


    四年前又失踪了,司翊安找了他很久,没找到。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些事?”周疏则问。


    “不是我在管。”沈渐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是安少拜托我帮忙找的。你也知道他在司家那个位置,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不好亲自出面。我闲人一个,正好。”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欠揍的笑容,“而且我对这种剧情特别感兴趣。”


    “什么剧情?”


    “表面温和实则无情的大少爷和他离家出走的倔强弟弟。”沈渐拖长了声调,“哎呀,这不比我们看的那些电视剧好看?”


    周疏则瞥了他一眼,沈渐识趣地收了声。


    “不过找了一年多才找到。”沈渐的声音恢复正常,“就在这家酒吧。刚找到的时候他在这儿当老板,那天难得亲自调酒,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话说连安也没有很大,人家就在眼皮子底下躲着,我跟安少竟然还找了一年。”


    吧台内侧的调酒小哥,也就是那个老板,终于擦完那只杯子,把玻璃杯举到灯下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水渍,然后轻轻搁回架子上。


    他的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木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调酒行业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真正的行家,在放杯子的时候,是不会让杯子发出声响的。因为这代表着一种专业和仪式感,也代表调酒师对工具的尊重。


    R之前拍过一个视频,专门介绍过调酒师的小习惯。


    周疏则想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又把目光落回老板的方向,打量那个沉默话少的年轻人片刻。


    年轻人开始调酒,但始终垂着眼,没有看司翊安的方向。


    就在这时候,吧台内侧传来一声脆响,是调酒壶碰到杯壁的声音。


    年轻老板愣住,低头看着酒精顺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滴答滴答”掉落在吧台上,台面上逐渐漫开一摊深琥珀色的液体。


    刚才在调的那杯酒,倒得太满了?


    不对,不是太满了,是他的手偏了一下。


    而他的手之所以会偏,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忽然伸手摸他。


    司翊安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隔着吧台,微微倾身,手指捏着那截白色袖口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捋平了褶皱。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不像在整理衣袖,像在做别的什么。


    年轻老板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酒壶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


    然后,那杯酒翻得更厉害。


    深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吧台的边缘往下淌,淌到年轻老板的马甲上,淌到司翊安的裤子上。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滩酒沉默着,谁都没动。


    沈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手里有包瓜子。


    周疏则默默移开了视线。


    等他再抬眼的时候,吧台内侧已经空了,司翊安也消失不见。


    只有吧台上那滩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酒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显示着刚才有人曾站在那里。


    第25章 疼我


    沈渐一脸坏笑地朝某个方向努了努嘴。


    周疏则侧头看过去,年轻老板正被司翊安拽着手腕往前走。


    司翊安的步子有些急促,年轻老板跟得踉踉跄跄,几次差点被绊倒,司翊安见势直接搂住了对方的腰。


    白衬衫的背影瞬间绷得很直,瞬身僵硬,不敢动弹。


    沈渐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整个人趴在吧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疏则面无表情收回目光,心想,今晚的司翊安,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


    “走了?”沈渐擦着笑出来的眼泪问。


    周疏则冷淡道:“嗯。”


    沈渐直起身子,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


    他朝吧台内侧张望了一下,又看看门口的方向,突然,目光顿住。


    一个婀娜多姿、身形窈窕的兔女郎从后厅的方向走过来。


    整个吧厅里,工作人员都穿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她是唯一一个穿兔女郎装的。


    一身黑色紧身连体制服,腿上缠绕着网纹丝袜,两只长长的兔耳朵发箍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还戴着一层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妩媚的眼睛和饱满的眉骨。


    那双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淡。


    沈渐眼珠子转了转,等兔女郎快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直接站起来,优雅地撩了下头发,自认为很绅士地喊了一声,“你好——”


    兔女郎的脚步没停,看都没看他一眼。


    “嘿?”


    沈渐不死心,又喊了一声,“美女~”


    兔女郎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沈渐这下愣住。


    他僵在原地,冲那道背影大声叫道:“服务员!”


    兔女郎的脚步顿住。然后她缓缓转过身,走到沈渐面前站定。


    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沈渐看不出她的表情,但那双淡漠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有事?


    沈渐心跳莫名有些加速,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周疏则冷冷地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那个兔女郎感受到视线后,却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没事我就走了。”兔女郎开口,声音慵懒清冷。


    周疏则再次抬眼。


    沈渐心跳更快,罕见地结巴了一下,“等等。哦,酒。来杯……”


    他在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把能想到的酒名翻了个遍,最后挑了个最保守的,“威士忌。”


    兔女郎静静地看着他。


    “再来一杯<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舌兰。”沈渐大着舌头道,又补了一句。


    兔女郎还是没动。


    沈渐的脑子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人,好像不是服务员。


    她的衣服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她的气场也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你是不是……老板……”沈渐斟酌着用词,“……娘?”


    兔女郎:“……”


    “不是。”


    沈渐好奇询问:“那你是?”


    “关你屁事。”兔女郎没等他问完,转身走了。


    “嘿?你这人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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